第十五章 最后的游说
第十五章 最后的游说 (第2/2页)“牛奶配额——上个月减了百分之十五。如果再跌,下个月还要减。”
“药品呢?”
“青霉素、奎宁、疫苗——全部依赖进口。进口断了,医院就得选病人治。”
“煤矿呢?”
“法国市场没了。煤卖不出去,矿上减产。工人工钱已经降了。再降——就要裁人了。”
格林伍德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更慢了,像是在数拍子。
“子爵,您知道我半个月前拿回去的那些数字,我想了什么吗?”
“什么?”
“我算了一夜。算完之后,我又想了一夜。我在想——如果继续打下去,那些给我写信的人,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他没有掏信。那些信不需要掏出来——它们在他口袋里,在他脑子里,在他每一次呼吸里。
“三十二封了。半个月前是二十三封。前几天又来了九封。寡妇、老矿工、等儿子回来的母亲。他们不问我反不反法西斯,不问我和希特勒坐在一张桌子上是不是耻辱。他们问我——牛奶配额什么时候恢复?药什么时候不断?日子还会不会好起来?”
他停了一下。
“我算了一夜,想了一夜。最后想明白一件事。我帮不了他们。如果继续打下去,我帮不了他们。牛奶配额还会减,药品还会断,矿上还会裁人。他们的信只会越来越多。”
他停住了。
“但我还没想明白——帮不了,该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他重新拿起美国备忘录,翻到新加坡那一页。
“如果我们在美国的‘帮助’下打赢了,这些殖民地都会变成美国的。帝国完了。那些人——日子不会变好。物资不会变多。他们的孩子不会回来。如果和谈——至少帝国还能保住。至少物资不会越来越少。”
他看着哈利法克斯。
“子爵,我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和谈——牛奶配额能恢复吗?药品能进来吗?矿上的煤能卖出去吗?”
“不能保证全部恢复。”哈利法克斯说。“但至少——不会继续恶化。德国潜艇不打商船了,物资能进来。物资进来了,牛奶、药品、煤——都会好起来。不是回到战前,但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
格林伍德沉默了很久。
“子爵,您手里这几份文件,能在议会公开吗?”
“不能。美国备忘录一旦公开,英美关系彻底破裂。德国会议纪要一旦公开,主战派会说我通敌。”
“那您打算怎么说服中间派?”
“一个一个谈。不需要所有人支持,只需要投票时多出几票。”
“那您个人的风险呢?”格林伍德问。“这件事如果败露——您会被弹劾,被迫辞职。您知道吗?”
“我知道。”
“您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您不怕?”
“怕。”哈利法克斯说。“但怕完了,继续往前走。”
格林伍德又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您派去瑞典的那个人——文西塔特。他的安全有保障吗?如果他被抓了,所有证据都会曝光。”
“瑞典警方全程保护。魏茨泽克也不想这件事泄露。德国人比我们更需要保密。”
“万一出了意外呢?”
“那就是我的责任。”
格林伍德的手指停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白厅大街上偶尔有行人走过,一个报童在街角喊着什么,声音被玻璃挡住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哈利法克斯,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
“子爵,这些文件我看完了。但我不能今天就给您答复。”
哈利法克斯看着他。“需要多久?”
“不知道。”格林伍德说。“我想清楚了再找您。”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是告别。
哈利法克斯握住他的手。
“我等您。”
格林伍德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哈利法克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还摊着那三份文件,他一份一份收起来,锁进抽屉。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伯伦的号码。
“格林伍德在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考虑?他还没有决定?”
“他需要时间。”哈利法克斯说。
张伯伦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那我们的票数……”
“骰子已经掷下。我们只能前进了。”
张伯伦沉默了片刻。“那就前进。格林伍德那边,我去敲敲边鼓。”
“您身体……”
“死不了。”张伯伦打断了他。
电话挂断。
哈利法克斯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
窗外,伦敦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但他知道云层后面是什么。
阳光一直在那里。只是被挡住了。
他翻开日程本,在6月21日那一栏写下:格林伍德在考虑。
三份文件锁进公文包。不等了。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