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除夕夜的神游
第十八章 除夕夜的神游 (第1/2页)2025年1月28日,周二,除夕。
腊月的最后一天,街巷里已漾开鞭炮的硝烟味,家家户户窗棂透出暖光。裴念一早起来,把旧日历撕下最后一页,团成一团,扔进纸篓。三天前一场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这个除夕过得很特别——万般滋味,皆是安然。
“左边高了,往下一点。”裴念在底下指挥。林晚踩着凳子贴横批,红纸在晨光里鲜艳得像一块刚切开的西瓜。他挪了挪,横批立刻歪向右边。
“现在呢?”
“右边又高了。”
“那到底是高还是低?”林晚在凳子上扭动,恰似被钉住的螃蟹。
“你就不能退后自己看看?”裴念叉着腰。
“退后我就摔下来了。”
横批终于贴正——“心灯长明”。上联“一梦能观千劫苦”,下联“寸心可照万古迷”。这副对联是隔壁陈伯在楼下街边,挥春写的对联。陈伯是市书法家协会会员。裴念与林晚昨天路过时,特意挑选了一幅。两个人凑在一起看,越看越觉得顺眼,像把两人的秘密职业藏进了千家万户都在用的喜庆符号里。
门口挂着在老街买的小红灯笼,竹骨绢面,画着梅兰竹菊。
下午,厨房。
裴念系着围裙揉面,面粉洒在实木案板上,薄薄一层,雪一样白。林晚坐在小凳子上擀皮,动作笨拙,擀出来的饺子皮形状各异。
“你这擀的是饺子皮还是世界地图?有的像非洲,有的像南极洲。”裴念拎起一片,对着光端详。
“地理老师看了都会流泪。”林晚又擀出一个椭圆,“这叫印象派饺子,包的不是馅,是概念。”
“没事的,”林晚沾着面粉的手指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白花花一个小圆点,“反正进了肚子谁还分得清国籍。”
年夜饭六个菜,林晚掌勺,炒菜他擅长。清蒸武昌鱼,葱爆大虾,栗子鸡,蚝油生菜,糖醋排骨,再加那盘“联合国饺子”。没有山珍海味,但滋味绵长。厨房热气腾腾,把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的雾。裴念温了一瓶黄酒,倒进青瓷杯,醇厚的酒香在杯底晃荡。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像只欢快的蛤蟆。
沈若晴发来一张图:报社值班桌上摆着咬了一半的汉堡,配文:“念念!除夕快乐!我在报社啃汉堡,羡慕你们的热饺子。新的一年,愿你少做噩梦,多做美梦,最好梦里有我!”
随后几分钟,沈若晴又似悄悄发来第二条消息,“最近报社收到一份奇怪的匿名投稿,说梦里多次出现陌生人,不请自来,不像是在干好事。”
裴念把这两条消息连在一起看了一遍——除夕祝福和匿名投稿,发件人是同一个人,时间差了三分钟。
“她是把贺年卡和报警器一起寄来了。”林晚说。
周明远的消息像一份产品更新日志:“新年快乐。监测手环固件已升级,新增REM期异常报警功能。建议节日期间保持规律作息,避免酒精过量影响睡眠质量。”
裴念回他:“除夕夜讲REM,你是懂浪漫的。”
陈嘉豪发来照片:小禾穿着奶奶留下的蓝布袄,站在村口的梨树下,兴奋地举着一串自己糊的纸灯笼。“林晚,裴念,除夕好。祝你们心中有光,镜中有喜。”
孙雅琳的文字很短:“林晚,裴念姐,新年快乐。灯笼是我画的,祝来年红红火火。”
李浩宇的短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郑重:“晚哥,嫂子,除夕快乐!转正后第一个春节,给爸妈买了按摩椅。谢谢你们!”
最后一条来自方俊,闻教授的学生:“裴医生,闻老师今天能坐起来了,吃了半碗粥,让我一定给您拜年。他说,‘灯亮了’。”
裴念看着这三个字,眼眶微微一热。她放下手机,举起酒杯,和林晚的轻轻碰了一下。
“敬闻教授。”
“敬所有亮着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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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十一点五十分,阳台。
城市已经变成了烟花的发射场。东南西北,此起彼伏,把夜空炸成一块不断碎裂又不断重新拼合的彩色玻璃。金光如瀑,银蛇乱舞,红色的光焰在半空绽开,像流星雨。
裴念靠着栏杆,仰望天空。月亮被烟花衬得很淡,矜持地挂在西南角。
“小时候守岁,”林晚说,“奶奶说是为了等年兽过去,保住平安。现在我觉得,守岁是守住眼前的人。守住这一刻,不让溜走。”
裴念伸手拉着林晚,“守着彼此,守着那些还愿意相信梦的人。树都老了,灯笼都旧了,还在守。”
楼下那棵梧桐树,枝丫上落了一层火星余烬,明明暗暗,似在鼓掌,又似在祝福。
新年钟声敲响了,林晚与裴念并着肩,牵着手,欣赏着这喧闹的夜景。
守岁,守的不仅是时间,还有身边最亲近的人。
回到房间,已近凌晨一点。外面的喧嚣如退潮一般远去,只剩下零星几声炮响。
“今晚不做梦了吧,”林晚困倦的双眼,含糊地说,“好好睡一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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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梦到了同一个地方。
图书馆。
不是普通的图书馆。书架从地面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墨香沉敛,纸味清浅,满是书卷的厚重。光线柔和朦胧,静静漫开,把周遭都衬得安稳松弛。
林晚和裴念站在入口处。
他们走向书架,脚步声在空旷里轻轻回荡。林晚抽出一本书,翻开,里面是流动的画面——一个护士从悬崖上坠落,风灌满她的白大褂,那是小杨。又抽出一本,一个医生站在手术台前,手在抖,无影灯白得刺眼,那是方旭。再抽出一本,一个女孩在长满鲜花的乡村奔跑,蓝布袄被风吹得鼓起,那是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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