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妖祸
第3章 妖祸 (第2/2页)“把我放下来吧。”
“你不是受伤了吗?”
“伤的又不重。”
“那你叫我背你!”
“不重也是伤。”
苏糯:“.......”
秦逸从她背上滑下来,缓步向前走去,从大路转向了旁边的一条不起眼的林间小道。
苏糯偷偷冲秦逸背影吐了吐舌头,快步跟上,鹅黄褙子的下摆掠过杂草,走起路来窸窸窣窣。
她凑近几步,小声提醒:
“喂,你不找个地方洗一下身子吗?”
秦逸看了看自己浑身的血浆,摇头:
“我家就在前面。”
苏糯闻言有些失望,步子慢了半拍,目光希冀的望了望远处镇子里明灭的灯笼与隐约可见的飞檐:
“意思是咱们不进镇子?”
“抱歉,我家很穷,买不起镇上的房子。”
“呃..哦...”
苏糯抿了抿唇,垂眸轻轻踢着路边的碎石子,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问道:“我刚才想了想,你以前是流民吧?我听爹爹说过,变成流民的人基本都会死,尤其是小娃娃,你..这是是习惯了?”
秦逸没懂,问:“你是指什么?”
苏糯眨巴了下眼睛,手舞足蹈的在空中比划,鹅黄的宽袖在夜风中扑扇得像只笨拙的扑棱蛾子,半晌才憋出一句:
“在..在人肉堆里吃饭。”
“.......”
秦逸沉默,没说话。
夜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发出沙沙的响声,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踩在泥路上,走出十余米,身后的女孩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道歉:
“对不起啊,我不是.....”
“不用道歉,我只是在想怎么回答你。”
说着,
秦逸回眸望向她,月色清冷,落在他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平静得让苏糯一时有些发怔:
“不是习惯,是不在意。”
“啊?”
“死人比活人更安全。”
苏糯呆住:“为什么?”
秦逸理所当然的反问:
“活人会来抢你吃的,甚至直接吃你,死人会么?”
“呃...”
苏糯瞬间蔫了,细长的眼睫在月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秦逸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凉的夜风灌入肺腑,不受控制的轻咳两声,问: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话,苏糯立刻振作精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双手叉腰,鼻腔哼了两声,鹅黄褙子的襟口随着她挺起的胸膛微微绷紧:
“你很好奇?如果你.....”
“不说就算了。”
秦逸绕过她向前走去。
他倒是不急于这一时,这女孩脑子明显缺根筋,吊着她,明显比顺着她更好。
苏糯跺了跺脚,快步追上:
“喂喂,你真不好奇?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如果不被绑着,别说刚才那两个人,再来十个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来到秦逸前方,女孩一边后退着走着,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月光洒在她肉嘟嘟的脸颊上,一双眸子弯成两道月牙,带着几分狡黠与得意:
“你就不好奇我的手段吗?哼哼~如果你求我一下,本小姐就大发慈悲的给你演示一遍。”
秦逸没理她,绕过她继续向前走去,破旧的草鞋踩在湿润的泥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女孩在后边跟着很是不满:
“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诶,别走啊。”
“你求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一下就行!一下!”
“求你求我一下嘛....”
“这样吧,你随便指一颗树,本小姐给它斩了.....”
“.......”
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百灵鸟,月光透过头顶交错的枝桠洒,落下碎银般的光斑。
秦逸过滤掉她的杂音,开始思考未来的未来一些事。
身边的女孩应当没有说谎,背着他走出几里山路,脸不红气不喘,一点都不见疲惫。
对方果然和姐姐是一类人,存在“非人”特质,甚至更特殊,按她的说法,应该是懂一些类似“法术”的东西?
不然怎么空手‘斩’断一颗老树。
以对方这性子,操纵起来应当不算太难。
孩童未曾浸染尘埃的心性是最好塑造,也是最可控的。
如果姐姐真的死了,对方应当能成为他另一张饭票.....
女孩一直叽叽喳喳,秦逸也一直思考着未来,
不时,越过月辉掩映下的最后灌木,扒拉开一片树丛,泥路小道尽头院门映入眼帘。
那是一间藏在树林中的小院,一人多高的木墙围了一圈,木墙顶部削尖的木桩参差不齐,四面皆是紧贴着森林。
这便是秦逸和姐姐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家”。
来到院门前,在树荫遮蔽只有些许月光洒落,略微斟酌,秦逸向女孩望去,再次开口:
“到了,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姐.....”
话音忽然顿住。
因为目之所及,空空如也。
月色清辉透过层叠的树梢倾泻而下,将林间斑驳的地面染上一层冷银色的薄膜。
如百灵鸟般的吵闹不知从何时停滞,方才一直叽叽喳喳的女孩不见了。
微风拂过,一片窸窣.
人呢?
秦逸略微蹙眉,视线向四周望去。
月色清辉,山间的夜雾不知何时从谷底漫了上来,除了他自身,已不见任何人影声息。
这是女孩方才说的手段?
因为不理她,所以想吓一下他?
秦逸分析着可能性,但手上动作不停,提起了手弩,指节收紧,指尖搭上扳机。
寻常人思考事情时,眼睛所视的画面、耳朵所听的声音都会“虚化”淡忘,但秦逸的脑疾却能让他将这些记忆完整备份下来。
记忆开始翻涌。
女孩的脚步声是突然消失的。
没有惊叫,没有挣扎,像是黑夜的一点火苗被黑暗悄然吞噬。
目光扫过泥路小道两侧,灌木丛枝叶密实,穿过时必然会发出不小的声响。
换而言之,
....在上边?
滴答....
正想着,一滴黏稠的液体坠入他眼前的泥土。
看清那东西是什么,秦逸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将视线抬高。
这是一棵百年老树,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透着细碎的光斑。
目光一点一点上移,
在那树梢的浓荫深处,层叠的叶片编织的阴影中,一具庞大而颀长的人型黑影正用那猩红的眼眸盯着他。
夜风停滞,
死亡的阴影开始在头顶树丛中酝酿积蓄。
它倒挂在树干上。
一双盖过驱干的细长手臂,手掌奇大,指节细长如竹,秦逸所搜寻的女孩此刻正在其手心攥着。
头颅被拧了一圈,无力的耷拉着,四肢无力地垂着,半张脸埋在散乱的发丝里,鲜血沿着那件衣裳的领口蜿蜒而下,一滴接一滴的坠在秦逸面前。
死了。
在知晓她姓名之前。
在秦逸的注视下,
人型生物那张嘴缓缓张开,颌骨发出细密的咯咯声响,最终于他的视野中咧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弧度.......
咔嚓。
一大滩鲜血瞬时坠落,砸在秦逸脚前半尺处的泥地上,溅在脚踝带来了女孩熟悉的温热。
人型生物腮帮鼓动,一边咀嚼着那颗头颅,一边冲秦逸露出了一个拟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