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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重整旗鼓

第一四三章 重整旗鼓 (第1/2页)

深沟还在陆悬鱼脚边冒着尘土,沟底的碎石还没有停止滚动,项武就已经把长戟从肩上放了下来。他横着扫了一下,戟杆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月牙刃的弧光在黑暗中像一道弯弯的月亮,从东扫到西。戟头扫过的地方,空气被撕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号角。号角声低沉悠长,像一个人在哭。
  
  项武的眼睛里的金光炸开了。像一颗金色的炸弹在他的眼眶里爆炸,金光落在战魂的身上,战魂们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它们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是从死亡中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睁开了,眼睛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冒着黑烟,黑烟从眼眶里飘出来,在夜风中飘散,像一缕缕细细的丝。他们的嘴张开了,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在喊一句口号,又像是在喊一声“杀”。
  
  他们从台下涌上来。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在土坡上爬上了点将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陆悬鱼围在中间。几千个战魂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盔甲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武器举过头顶,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陆悬鱼站在点将台的中央,被几千个战魂围住。战魂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星星在天上,他们在人间。人间是地狱,地狱是战场,战场是坟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玉片握得更紧了。玉片的热气从他的掌心传到他的心里,他的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的血都热了。他闭上眼睛,财神之力在他体内流转,他感觉到了那些战魂身上的气。那些气像一根根细线从战魂的身体里伸出来,伸向项武。项武在吸他们的气,吸他们的执念,吸他们的不甘心。他用这些气养活自己,也用这些气养活战魂。
  
  他要把这个循环打断。
  
  他把玉片举过头顶,玉片的光亮得像一个小太阳。金光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金色的烟花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落在战魂的身上。
  
  陆悬鱼伸出手掌心对着那些战魂,五指张开。战魂们的气再次被玉片抽走,他们的身体开始变淡。近处的慢慢消失了,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战魂们又溃散了。他们的气没了,他们的执念散了。稍远处的倒下化作一摊黑水,黑水渗进土里不见了。几千个战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他们消失的速度慢慢加快,陆悬鱼只看见那些金光点在战魂的身上爬动,看见战魂的身体变淡,看见他们倒下,看见他们化作黑水渗进土里。他听见他们倒下的声音,噗噗噗的像石头砸在湿泥巴上。他听见他们消失的声音,嘶嘶嘶的像水浇在火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点将台上的战魂就没了,空空荡荡的只剩下陆悬鱼、云团、崔钰和项武。枯草还在,碎石还在,残破的军旗还在。但战魂不在了。
  
  那些没有被金光点中的战魂也在消失。因为项武的气不够了,他吸不到战魂的气,战魂散了就就再也不回来了。
  
  陆悬鱼收回了手,把玉片从头顶放下来握在手心里。玉片的光暗了一些,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油快干了,火苗缩成了一团,还在烧,但烧不了多久了。他的手在抖,是那种一个人扛了一整天的麻袋、终于把麻袋放下了、但手还在抖的累。他的手指弯不拢也伸不直,就那么半蜷着搁在膝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云团趴在他脚边,皮毛上沾满了黑水,眼睛半闭着,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腿间。它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崔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的道袍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血,呼吸微弱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陆悬鱼蹲下扶着他。
  
  “你撑住。”他说。崔钰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项武站在深沟的对面看着陆悬鱼。手握着长戟,戟杆的月牙刃在微光下闪着寒光。
  
  “有意思。”他说。陆悬鱼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项武的手握紧了长戟,身体往前倾,重心往前移,脚后跟抬了起来,脚尖踮了起来,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他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陆悬鱼只看见一道黑影从深沟的对面扑过来,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自己动了。项武的铁靴踩在青石板上,石板碎裂成了几块,飞溅起来打在他自己的铁甲上,叮叮当当的。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在颤抖,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每一步都踩得像在打雷。
  
  他举起长戟刺向陆悬鱼。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月牙刃的弧光在黑暗中像一道闪电,空气被刺穿了,发出嘶嘶的响声像蛇在吐信子。风被刺穿了,向两边分开形成两道气流,吹得陆悬鱼的头发往后飘,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陆悬鱼侧身一闪,戟头从他的胸前擦过去,刺穿了他的衣襟,刺进了他身后的黑暗里。戟头没有刺中他,但戟风刮到了他的身体,像有人用鞭子抽了他一下。他的衣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棉衬也被划破了,露出了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红印,是戟风刮出来的,红红的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项武把长戟从黑暗中抽回来,又刺了过来。这一次刺向陆悬鱼的喉咙。戟头快到陆悬鱼只看见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他猛地低头,戟头从他的头顶刺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头发飘在空中,被风吹散了。他的头皮凉飕飕的,像被人剃了一道。
  
  项武把长戟又抽回来,刺向陆悬鱼的腹部。戟头低到几乎贴着地面。陆悬鱼往后退了一步,戟头从他的腹部擦过去,划破了他的棉袄,划破了他的腰带,划破了他的裤子,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渗出来,热乎乎的顺着腿往下淌,滴在地上。
  
  陆悬鱼退到了点将台的边缘,再退一步就会掉下去。他的脚后跟踩在了台沿上,碎石从台沿上滚下去,骨碌碌的听不见了。他停住了,不能再退了。
  
  陆悬鱼的手握着玉片,光再次从玉片里涌出来,像一层壳把他裹在里面。项武的长戟刺在金光上,金光晃了晃没有破。项武又刺了一下,金光又晃了晃还是没有破。项武刺了第三下,金光晃得更厉害了,像一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旗帜,但还没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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