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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嗣宗缘起

第八十四章 嗣宗缘起 (第2/2页)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不一样了。沈茯苓说话越来越直白,有时候直白得让陆悬鱼都招架不住。
  
  有一天在洛浦秋风,沈茯苓忽然问他:“老板,您这辈子,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陆悬鱼想了想。“喜欢过。我姐姐。”
  
  “除了您姐姐呢?”
  
  “没有了。”
  
  “那我呢?”
  
  陆悬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我的账房先生。我当然喜欢你。不喜欢你,能让你管账?”
  
  沈茯苓瞪着他。“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
  
  沈茯苓的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陆悬鱼看着她,笑了笑,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回去给你涨工钱。”
  
  “我不要涨工钱。”
  
  “那你要什么?”
  
  沈茯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要您说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您到底喜不喜欢我?”
  
  陆悬鱼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是……像喜欢一个靠谱的伙计那样喜欢。你要是走了,我找不到人顶你的缺。”
  
  沈茯苓的眼眶红了。“我不要听这话。。”
  
  “我……心里没底。你想想,我是开当铺的,你是管账的。咱们俩要是……那个了,铺子怎么办?账谁算?货谁管?伙计谁管?总不能一边谈情说爱一边拨算盘吧?”
  
  “为什么不能?”沈茯苓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想一边拨算盘一边跟你在一起。”
  
  陆悬鱼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沈茯苓,你让我想想。行不行?”
  
  沈茯苓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行。您想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
  
  “不要一辈子。我等不了那么久。”
  
  陆悬鱼笑了。“那就一年。”
  
  “一年太长了。”
  
  “半年。”
  
  “一个月。”
  
  “两个月。不能再少了。”
  
  沈茯苓想了想,点了点头。“两个月。说好了。两个月后给我答案。”
  
  “行。说好了。”
  
  两个人站在洛水边,看着夕阳慢慢落下。云团趴在旁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画舫的歌声,软绵绵的。
  
  两天后的傍晚,沈茯苓在洛阳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定了一间雅间。醉仙居在洛阳城的中心,临着洛水,有三层楼高,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洛阳最有名的酒楼。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醉仙居”三个金字。门两旁各立着一只石狮子,狮子嘴里叼着铜环,铜环在风里叮叮当当响。
  
  沈茯苓订的是三楼临窗的雅间,窗户正对着洛水。屋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摆着青瓷餐具,每一件都是精品。她请的客人是谢道蕴。陆悬鱼作陪。
  
  谢道蕴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面朝天,但气质清雅,一进门就让整个雅间亮了几分。沈茯苓穿了一件杏红色的褙子,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头发梳成高髻,插了一支金步摇。她站在门口迎接谢道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姐姐,您来了。快请坐。”
  
  谢道蕴看了看沈茯苓的打扮,笑了笑。“沈妹妹今日好漂亮。”
  
  “谢姐姐笑话我了。我哪比得上您。”
  
  两个人推让了几句,分宾主坐下。陆悬鱼坐在中间,左边是谢道蕴,右边是沈茯苓。云团趴在桌子底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沈茯苓点了醉仙居的招牌菜。凉碟六品:酱鸭舌、醉蟹钳、凉拌海蜇、糖醋萝卜、五香牛肉、桂花藕片。热菜八品: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葱烧海参、蟹黄豆腐、烤羊排、炖鸡、炒时蔬、鱼翅羹。酒是醉仙居自酿的“醉仙酿”,伙计说用了多种药材,窖藏了二十年,酒色琥珀,酒香扑鼻。
  
  菜一道一道地上,沈茯苓一道一道地介绍。她不是在酒楼学的,是在铺子里跟白清学的。白清每到一处吃饭,都要把菜品的来历、做法、典故记下来,回来说给沈茯苓听。沈茯苓记性好,听一遍就记住了。
  
  “谢姐姐,这道清蒸鲈鱼,用的是洛水里的鲈鱼,活杀现蒸,只放了葱姜豉汁,别的没放。您尝尝。”
  
  谢道蕴夹了一块,点了点头。“鲜。”
  
  “这道葱烧海参,海参是从胶东运来的,发了两天两夜,用高汤煨了三个时辰,入味了。”
  
  谢道蕴又尝了尝。“不错,沈妹妹有心了。”
  
  “这道醉仙酿,是醉仙居的镇店之宝。您闻闻。”
  
  谢道蕴端起酒杯,闻了闻,抿了一口。“醇厚绵软,回味悠长。好酒。”
  
  沈茯苓笑了。“谢姐姐喜欢就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茯苓放下筷子,看着谢道蕴。
  
  “谢姐姐,今天请您来,一是感谢您这些天的关照,二是还想再跟您打听一个人。”
  
  谢道蕴看着她。“谁?”
  
  “阮籍。”
  
  谢道蕴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的目光从沈茯苓身上移到陆悬鱼身上,又移回沈茯苓身上。
  
  “你们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沈茯苓说,“老板被他那天的几句话说得心里堵得慌。我们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样子。”
  
  谢道蕴沉默了很久。窗外洛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远处的画舫上有歌声飘过来,软绵绵的,像在说梦话。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阮嗣宗的事,说来话长。”
  
  “我们有时间。”沈茯苓说。
  
  谢道蕴点了点头,开始讲述。
  
  “阮籍字嗣宗,他的父亲叫阮瑀,是建安七子之一,在曹操手下做过官。阮瑀文采好,琴弹得好,曹操很喜欢他,但他身体不好,四十多岁就死了。那时候嗣宗才三岁。三岁的孩子,父亲没了,家里没了顶梁柱。他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日子过得很苦。”
  
  “他从小聪明,读书过目不忘。他母亲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也很争气,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写一手好文章,诗写得尤其好。他有个叔父叫阮武,在朝中做官,见他才华出众,就把他推荐给了当时的太尉蒋济。蒋济见了他,很欣赏,要请他做官。嗣宗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沈茯苓问。
  
  谢道蕴说:“因为他那时候还很年轻,二十出头,意气风发,不屑于做小官。他想做大事。他写了一篇《乐论》,讲音乐的起源和作用,文采斐然,道理深刻。后来又写了一篇《通易论》,讲《易经》的道理。这两篇文章传出去,天下人都知道陈留有个阮嗣宗,才华横溢,志向高远。”
  
  “他第一次做官,是在正始年间。那时候曹爽辅政,听说嗣宗的名声,请他出来做尚书郎。嗣宗去了。但他在尚书台没待多久就辞官了。有人说是因为他看不惯曹爽专权,有人说是因为他跟同僚合不来,也有人说他就是不喜欢做官。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悬鱼问:“后来呢?”
  
  谢道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正始十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杀了曹爽,掌握了魏国的朝政。从那以后,魏国的天下就姓司马了。嗣宗那时候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眼看着司马氏一步步篡夺魏国的政权,心里很痛苦。他是魏国的臣子,他父亲是曹操的旧部,他不能背叛魏国。但他又不敢反抗司马氏。司马氏杀人不眨眼,何晏、夏侯玄、嵇康,一个个都被杀了。他怕死。”
  
  “他不想做官,但司马氏逼他做官。司马昭派人来请他,他不去。司马昭又派人来,他还是不去。司马昭第三次派人来的时候,他没办法了,只好去了。他做了司马昭的从事中郎。这个官职不高,但在司马昭身边,能接触到很多机密。嗣宗不愿意做这些事,但他不敢拒绝。他只能用一种办法来逃避——喝酒。”
  
  “他喝得很凶。每天从早喝到晚,喝得醉醺醺的,谁都不认识。司马昭找他议事,他喝醉了。司马昭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连醉六十天,媒人来了六十天,他醉了六十天,司马昭没办法,只好作罢。”
  
  沈茯苓问:“谢姐姐,他这样喝酒,不怕把身体喝坏吗?”
  
  谢道蕴苦笑了一下。“他不在乎。他连命都不在乎了,还在乎身体吗?他写过一首诗,叫《咏怀诗》,里面有一句:‘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他心里苦,苦到说不出来,只能喝酒。喝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陆悬鱼听着,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桌下摸着玉片,玉片是凉的,摸着摸着就暖了。
  
  谢道蕴继续说:“嗣宗这一生,最大的痛苦,不是做不了官,不是喝不了酒,是他的家族。阮氏是陈留的大族,族人很多。嗣宗的父亲死后,阮家就靠他撑着。他做官,是为了家族。他不做官,也是为了家族。他喝酒,是为了逃避。他写诗,是为了发泄。他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没做成。”
  
  “他有一篇文章,叫《大人先生传》。里面写了一个‘大人先生’,超然物外,不拘礼法,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那是他理想中的自己。可现实中的他,是一个怕死的小官,一个醉鬼,一个疯子。他写那篇文章的时候,哭过。有人看见了,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我哭我自己。我活成了我最不想活成的样子。”
  
  沈茯苓的眼眶红了。“他好可怜。”
  
  谢道蕴看着她。“沈妹妹,你同情他?”
  
  “嗯。”
  
  “不要同情他。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有人听他说。他在金谷园坐了一百多年,弹了一百多年的琴,写了一百多年的诗,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听他说。”
  
  谢道蕴看着窗外。月光照在洛水上,水面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嗣宗这一生,有三个心结。第一个,是他的家族。他父亲死得早,他母亲守寡把他养大。他觉得自己欠母亲的,一辈子还不了。他母亲死的时候,他正在喝酒。别人去报丧,他继续喝。喝了三斗,才哭。哭了一声,吐了一口血。他不是不孝,他是不敢面对。他怕自己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
  
  “第二个,是他的朋友。嵇康、向秀、刘伶,这些人都是他的至交。他们在竹林里喝酒、弹琴、谈玄,无忧无虑。那是嗣宗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后来嵇康被司马昭杀了,临死前弹了一曲《广陵散》,说‘《广陵散》于今绝矣’。嗣宗没有去送他。他不敢去。他怕自己去了,也会被杀。他恨自己胆小,但他改不了。”
  
  “第三个,是天下。他年轻的时候,是真的想济世安民的。他写过《乐论》《通易论》,想用自己的学问帮助天下人。后来他看见了太多的杀戮、太多的欺骗、太多的不公。他发现,这个世界不会好了。永远不会好了。他绝望了。绝望到什么都不信,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谢道蕴说完,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沈茯苓给她倒了一杯,她又干了。陆悬鱼没有拦她。他知道,她不是在喝酒,她是在替阮籍喝酒。
  
  “嗣宗死在景元四年。死之前,他写了一篇《咏怀诗》,一共八十二句。最后一首的最后两句是:‘多言焉所告,繁辞将诉谁。’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跟谁说。写了很多文章,但不知道给谁看。他死了,带着这些话、这些文章,一起埋进了土里。”
  
  谢道蕴放下酒杯,看着陆悬鱼。
  
  “陆公子,嗣宗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清醒了。清醒地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恶,清醒地看见了自己的软弱,清醒地看见了所有的悲剧。他逃不掉,躲不开,只能喝酒。喝醉了,就不清醒了。不清醒,就不痛苦了。”
  
  陆悬鱼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清醒。他是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选择了不改变。”
  
  谢道蕴看着他。“你跟他不一样。你在改变。你在做他不敢做的事。”
  
  “我做了,不一定能做成。”
  
  “做不做在你,成不成在天。”
  
  陆悬鱼端起酒杯,跟谢道蕴碰了一下。“谢姑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道蕴笑了笑。“不用谢。我也不是白告诉你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你成功。”谢道蕴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你成功了,嗣宗的苦就没有白受。你失败了,他会在金谷园再坐一百年,再弹一百年的琴,再等一个人来问他。”
  
  陆悬鱼把酒干了。酒有点苦,后味有点甜。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闲话。沈茯苓问谢道蕴王家的事,谢道蕴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不愿意多说。沈茯苓又问她在洛阳的生活,谢道蕴说,除了清谈会,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在家里看书、写诗、做菜。她说她最近在读《庄子》,读到“逍遥游”那一篇,觉得庄子说的“无所待”才是真正的自由。不依赖任何东西,不期待任何东西,才能真正的逍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陆悬鱼听出了平静底下的无奈。
  
  夜渐深了,沈茯苓送谢道蕴下楼。陆悬鱼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洛水。月光照在水面上,水在流,月在动,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他想起阮籍的诗——“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沈茯苓送完谢道蕴回来,看见陆悬鱼还站在窗前。
  
  “老板,回去吧。天晚了。”
  
  陆悬鱼转过身,看着她。“沈茯苓,你说,一个人要是后悔了一百多年,他还能不后悔吗?”
  
  沈茯苓想了想。“那要看他在后悔什么。后悔做错了事,可以改。后悔没做事,改不了。阮籍是后者。他后悔的不是做了什么,是没做什么。所以他改不了。他不是不想改,是没机会了。”
  
  陆悬鱼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洛水。月光还在,水还在流。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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