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暗流涌动
第六十五章 暗流涌动 (第2/2页)崔清玄的腿有些发软,可他强撑着没有跪下。
那人——盐神——上下打量着他,三只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崔家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盐粒在摩擦。
崔清玄硬着头皮道:“是。”
盐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崔琰呢?”
“叔父被囚在邺城大牢。”
盐神点点头。“他当年供我盐十万石,我帮他赚了百万两银子。他倒是守信用,年年供奉不断。你比他差远了。”
崔清玄咬着牙。“弟子若有翻身之日,当以加倍供奉。”
盐神又笑了。“翻身?你拿什么翻身?两千残兵,几个幕僚,还想夺回邺城?”
崔清玄没有辩解,只是看着盐神。
盐神收了笑,三只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是在掂量,像是在算计,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能出多少?”他忽然问。
崔清玄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二十万石。”
盐神陈默。
“三十万石。”
盐神还是没有波澜。
崔清玄咬了咬牙。“五十万石。事成之后,崔家盐场的一半产量,都归您。”
盐神这才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光有盐不够。要断邺城盐路,光靠我不行。你需得找到上仙帮助。”
崔清玄一愣。“神仙?”
盐神道:“你若能找到,让他们出手,断了陆悬鱼的气运,区区邺城,何足道哉?”
崔清玄的心跳快了几分。“怎么找?”
盐神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扔给他。那玉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枢”字,隐隐发光。
“拿着这个。明夜子时,去城南铜驼街,如你气数未尽,自会有机缘找你。”
崔清玄接过玉牌,还想再问,盐神已经化作一阵白烟,消失在夜色中。坛上的盐堆干干净净,三牲还在,香火还在。
程昱走过来,低声道:“公子,这盐神……靠得住吗?”
崔清玄握着那块玉牌,沉默了很久。“这小礼已收,靠不靠得住,试试就知道。”
第二天子时,铜驼街。
洛阳城南的铜驼街,白天是最热闹的集市,夜里却冷清得吓人。街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街口立着一对铜驼,据说是汉武帝时铸造的,已经在这里站了几百年。月光照在铜驼上,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什么活物在盯着人看。
崔清玄一个人站在铜驼下面,手里握着那块玉牌,等着。夜风吹过来,带着洛水的湿气,冷飕飕的。他裹紧了衣裳,四下张望。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两炷香的功夫,三炷香的功夫。腿都站麻了,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来了?”
崔清玄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低头。”那声音又响了,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崔清玄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板缝里,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小草。那草只有三寸高,叶子细长,顶端开着一朵小白花,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愣住了。
那朵花忽然裂开,从里面飘出一缕青烟。青烟在空中打了个旋,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只有半尺高,飘飘荡荡,看不清面目。
“崔家的人?”声音尖细,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
崔清玄硬着头皮道:“是。”
人影点点头。“盐神跟我说了。你本事倒不小,拿令牌请得动我!”
“你想夺回邺城,想杀陆悬鱼。”
崔清玄咬着牙。“是。”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尖细,像是针扎在耳朵里。
“你可知陆悬鱼是谁?”
崔清玄道:“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
人影摇头。“不止。他是比干选中的人,是云栖阁的棋子。可这颗棋子,已经过河了。”
崔清玄听不懂,可他不敢问。
人影又道:“你知道厉渊吗?第八届财神。你知道钱通吗?第十二届财神。他们都是被陆悬鱼杀的。一个凡人,杀了两个财神,你想想,他有多大的本事?”
崔清玄的手攥紧了。
人影继续说:“你想杀他,靠你自己不行。靠盐神也不行。得靠我们。”
崔清玄问:“你们能帮我?”
人影点点头。“可以帮你。我们已经注意陆悬鱼很久了。他坏了规矩,杀了不该杀的人,管了不该管的事。我们不会放过他。”
他顿了顿,又道:“可目前还不能直接出手。”
崔清玄的心沉了下去。“那你们能做什么?”
人影道:“我们能帮你。帮你夺回邺城,帮你杀了陆悬鱼。我们只能告诉你该怎么做,给你指路。路要你自己走。”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扔给崔清玄。那玉简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给你的。里面写着陆悬鱼的弱点,写着石虎的兵力部署,写着慕容冲的软肋。你照着做,夺回邺城不是难事。”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陆悬鱼在猎杀财神,厉渊死了,钱通死了,下一个是谁?你自己想想。若他继续杀下去,迟早会杀到你崔家头上。你现在不动手,将来就没机会了。”
崔清玄握着那块玉简,手在发抖。他想起邺城,想起崔家的宅子、铺子、田产,想起叔父崔琰躺在牢里等死,想起那些改了姓的族人。他的眼眶发红,咬着牙道:“我该怎么做?”
人影笑了。“天机不可泄露。玉简里写得很清楚,你自己看。”
他化作一缕青烟,钻回那朵小白花里。花也缩了回去,青石板缝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崔清玄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玉简,站了很久。
回到营帐时,天已经快亮了。
程昱还在等他。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
“公子?”
崔清玄把玉简递给他。程昱接过,凑到灯下看。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这是真的?”
程昱又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公子,这……神仙……信得过吗?”
崔清玄道:“信不信得过,咱们还有别的路吗?”
程昱没有说话。
崔清玄站起身,走到帐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东边已经泛白了,天快亮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传信给邺城,告诉王导,就说我愿意把河东盐场的一半分给他。只要他起兵,助我夺回邺城。”
程昱一愣。“王导那老狐狸,不会答应的。”
崔清玄冷笑。“答不答应是他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让他知道,我还有筹码。”
程昱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那卢家、郑家呢?”
崔清玄想了想。“也传。告诉他们,崔家倒了,下一个就是他们。若不想步崔家的后尘,就跟我联手。”
程昱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崔清玄站在帐外,看着天边的朝霞,手里攥着那块玉简。他想起盐神的话,想起那个模糊的人影,想起邺城的火光,想起元宵夜那场溃败。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陆悬鱼……慕容冲……这笔账,我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