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降横财
第一章 天降横财 (第2/2页)安静极了。
“……”
陆悬鱼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铜钱一动不动。
他挠了挠头,正要关上柜门,余光瞥见最上面那枚开元通宝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动,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
然后——
“叽叽喳喳——”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是从柜子里,是从他身上。
陆悬鱼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钱袋。
钱袋是粗布缝的,系着根麻绳,里头装着几十文铜钱,是他平日里找零用的。此刻那些铜钱正在里头躁动不安,你挤我我挤你,发出细细碎碎的金属摩擦声。
他慢慢解下钱袋,打开口子,往里看。
铜钱们瞬间安静了,一枚枚躺得整整齐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悬鱼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铜钱们一动不动。
“我还没睡醒。”陆悬鱼把钱袋系上,自言自语,“难道是昨晚那破酒有问题,喝出毛病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水喝。
刚端起碗,余光瞥见桌上有什么东西。
他扭头一看,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借宿一晚,酒壶已满,多谢款待。——比干”
比干?比谁干?还比谁湿呢!
那个道士叫比干?
陆悬鱼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后院。
后院的柴房门开着,里头空无一人,地上只有一摊干草,看得出有人躺过的痕迹。干草上还有个人形的凹陷,几根茅草被压得扁扁的。
道士走了。
陆悬鱼站在柴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荒郊野岭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他睡得再死,也不至于一点动静没听见吧?
他站起来,四下张望,院子里除了他养的那几只鸡在啄食,什么人都没有。“得,白搭一坛酒。”他嘟囔着往回走,“连句谢谢都没有——哦,有纸条,算他还有点良心。”
回到前院,他正要开门营业,忽然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
是邻居周浚,那个整天埋头苦读的穷书生。此刻他正蹲在地上,对着散落一地的书简发呆。那些书简有几卷已经散开了,竹片滚得到处都是。
“周兄?”陆悬鱼喊了一声。
周浚抬起头,一张清瘦的脸上满是愁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破了,露出里头的补丁。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是许久没有打理。
“鱼兄。”周浚勉强笑了笑,“打扰了。”
“怎么了这是?”陆悬鱼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书简,“这些不是你的宝贝书吗?怎么扔地上了?”
“不是我扔的。”周浚叹了口气,捡起一卷书简,轻轻拍去上面的土,“是我娘,她说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没读出个名堂,不如把书卖了换点米。”
陆悬鱼心里一酸,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你娘说得也对,这年头读书又不能当饭吃。要不我借你点儿?”
周浚摇摇头:“你已经帮过我不少了,我不能再……”
陆悬鱼突然盯着周浚的头顶,眼睛越睁越大。
“周……周浚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头上……”
周浚下意识摸了摸头:“怎么了?有鸟屎?”
“有气!”陆悬鱼指着他的头顶,“黑气!”
周浚的头顶,飘着一团黑气。
是真的飘着,像一小片乌云,在他头顶三尺的地方缓缓旋转。那黑气时浓时淡,边缘还有些暗红的丝线,像是凝固的血迹。
陆悬鱼揉了揉眼睛。
黑气还在。
他又揉了揉眼。
黑气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浓了一点。
周浚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摸到。
“你别吓我……”
“没吓你。”陆悬鱼把他拉到水缸边,“你低头看。”
周浚低头看向水面。
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脸,清瘦,苍白,眼睛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顶上,什么都没有。
“哪有黑气?”周浚扭头看陆悬鱼。
陆悬鱼也低头看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他自己,自已也激灵了一下……妈的,自己头顶也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那金光像清晨的雾气,又像烛火的微光,若隐若现。
见陆悬鱼神棍的样子,周浚小心翼翼地问:“鱼兄,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神通?”
陆悬鱼挠挠头:“我要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不信。”
“那我也没办法。”陆悬鱼摊摊手,“可能是我昨晚那坛酒喝出来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拍响了。
“陆悬鱼!陆悬鱼在家吗?”
是个陌生的声音,嗓门很大,语气不善。
陆悬鱼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腰间挂着块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他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模样的壮汉,穿着短褐,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肌,手里还拿着根短棍。
“你就是陆悬鱼?”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带着轻蔑。
“是我。”陆悬鱼脸上瞬间堆起笑,“几位是?”
“通源钱庄的。”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听说你最近开了个杂货铺,生意不错啊。”
陆悬鱼心里咯噔一下。
通源钱庄,那是崔家的产业,整个邺城最大的钱庄。崔家是清河崔氏的分支,在邺城一手遮天,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通源钱庄放贷的利息高得吓人,九出十三归,借十两只能拿到九两,还的时候要还十三两。不知道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他这个杂货铺是爹传下来的,难不成骚扰了他们的生意。
“不敢当不敢当,”陆悬鱼拱了拱手,“小本经营,混口饭吃,哪能跟钱庄比。”
“混口饭吃?”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你这一混,可把我们钱庄的生意混走了不少。”
“误会误会,”陆悬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那杂货店就是街坊邻居、针头线脑的营生。偶尔周转点钱,也是帮忙。”
“少废话。”中年男人一挥手,“我们掌柜的说了,你识相的,就把你那杂货店关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识相……”
他身后两个壮汉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短棍往掌心一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悬鱼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睛却眯得更细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两个壮汉。
然后,他愣住了。
两个壮汉头顶,也有黑气。
但和周浚的那种黑气不一样。他们的黑气更浓,更黑,而且隐隐透着一点红色,像是……血光之灾。那红色在黑气里翻涌,像沸腾的血水。
那个中年男人头顶也有黑气,比两个壮汉淡一些,但也透着淡淡的红色。
陆悬鱼的目光在他们头顶和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忽然笑得更灿烂了。
“三位这是来威胁我?”
“是的,怎么样?”中年男人抱着胳膊,“你一个开杂货铺的,别自找麻烦。”
“行行行,我知道了。”陆悬鱼连连点头,“三位慢走,慢走啊。”
中年男人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识相。”
转身要走。
“等等。”
中年男人回头。
陆悬鱼指了指那两个壮汉,一脸诚恳:“这两位大哥,最近是不是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瓮声瓮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陆悬鱼笑了笑,压低声音,“我看两位印堂发黑,怕是有血光之灾。小心点,别把自己折进去。回去多拜拜菩萨,烧烧香,准没错。”
两个壮汉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被中年男人拦住了。
“别理他,一个神棍。”中年男人冷哼,“走。”
三人扬长而去。
陆悬鱼目送他们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鱼兄,”周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真能看到他们头上的东西?”
陆悬鱼扭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周浚咽了口唾沫:“我刚才……在你说了他们之后,自己身上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就是……”周浚挠了挠头,“我能感觉到,今天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好事还是坏事不知道,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心里头慌慌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陆悬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今天打算干什么去?”
周浚一愣:“我?我本来打算去南市卖几本书,换点米。家里已经三天没米下锅了,就剩点野菜。”
陆悬鱼想了想:“走,我陪你去。”
“啊?”周浚有些惊讶,“你陪我?你杂货铺不开了?”
“晚一会再开。”陆悬鱼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心里发慌,我这又能看见黑气,指不定今天要出什么事。万一你在南市被人打了,我好帮你收尸。”
周浚脸都绿了:“臭咸鱼,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盼你好有什么用?”陆悬鱼笑嘻嘻地拉着他就走,“走吧走吧,看看你那黑气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出了院子,往南市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