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长安城
第四十九章:长安城 (第1/2页)渭河桥走了半日。过了桥就是关中平原。地势平坦,道路宽阔,远处的长安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楼上的旗帜看得清了——大唐的龙旗,不是佛门的金幡,不是天庭的仙帜。是凡人的旗帜。
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不是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实。鞋底踩在黄土路上,扬起细小的灰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鞋子磨穿了两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和出发时一样。五百天前从长安出发的时候,鞋子也是这个状态。
“前面就是长安了。“唐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骑在通臂猿猴背上,袈裟上的三个补丁被风吹得扑棱。他的眼睛微微发红,不是哭,是风大。
“嗯。“悟空没回头。“看到了。“
长安城西门。安远门。城门开着,城门口站着人。不是一两个,是一群。官员、侍卫、百姓。最前面一个穿着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唐太宗李世民。
悟空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五百天前他走过这条路——不,不是这条路。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之后被压五行山,后来被唐僧救出来,从长安出发。那时候他不是自己走到长安的。是被救出来的。被领出来的。被安排的。
现在他站在长安城门外,是自己走过来的。从灵山走回来。从三界棋局里走回来。从影子走成孙悟空。
“圣僧——“唐太宗迎上来了。不是皇帝对臣子的姿态,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姿态。他等了很久。取经队伍出发之后,朝廷一直在等消息。等了五百天。
“陛下。“唐僧从通臂猿猴背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腿微微晃了一下——走了两百多天,腿僵了。悟空伸手扶了他一把。
唐太宗看着取经队伍。一个白面和尚,一只毛脸猴子,一头猪,一个蓝皮怪,还有——他注意到悟空身上的变化。不是外表的变化——他当然看不出银色手纹和灰色胸纹——是气质。这个猴子站在那里,不像一只妖,不像一个影子,不像任何他见过的东西。像一座山。
“取经——“唐太宗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敬畏。“取经回来了?“
“回来了。“唐僧点头。“真经——“
他顿了一下。
“真经不在经函里。“他说。“真经在走的路上。取经队伍走完了。这就是真经。“
唐太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皇帝的笑,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结果的人的笑。
“朕明白了。“他说。“那——诸位先入城吧。百姓都在等。“
长安城里。街道两旁挤满了人。不是被组织的,是自发的。取经队伍的消息传开了——取经的和尚回来了。百姓涌上街头。有人喊“圣僧“,有人喊“孙悟空“,有人喊“天蓬元帅“(八戒翻了个白眼),有人指着沙悟净说“那个蓝的是谁“。
悟空走在街上。他的火眼金睛扫过每一张脸。凡人的脸。不是妖怪,不是神仙,不是佛门的人。是普通人。卖菜的、挑担的、抱孩子的、拄拐的。每一张脸上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奇、敬畏、喜悦、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认同。
好像这些人知道他们走了多远。好像这些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好像这些人知道——取经不是去求佛,是去证明自己活着。
队伍在鸿胪寺住下了。不是驿站,是朝廷安排的接待处。房间很多,床铺干净。八戒一进门就瘫在床上,喊“俺老猪的脚断了“。沙悟净靠在墙角,降妖宝杖立在手边。通臂猿猴坐在院子里,白毛在夕阳下泛着银光。赤尻马猴靠在他旁边,闭着眼睛休息。
悟空站在鸿胪寺的院子里。长安的黄昏和灵山的黄昏不一样。长安的黄昏是暖的。橙红色的光洒在青瓦上,屋檐的影子斜斜地拉在地上。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凡人的时间。不是因果,不是法阵,不是佛门的计算。是时间本身在走。
唐僧在房间里写日记。他写了很久。从出发写到回来。每一站、每一场战斗、每一次选择、每一个被救的人。日记本厚了三倍。他用完了三支笔。
悟空走到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下。树很老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他靠着树干坐下。金箍棒横在膝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来路。
不是看鸿胪寺的门。是看西方。看长安城墙之外的方向。看渭河、看平原、看山脉、看灵山的方向。那条路。两千多里的路。走了两百一十天。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五百年前他从这里出发。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然后被压五行山。然后被救出来。然后取经。然后发现自己是影子。然后发现影子也能活成孙悟空。
五百年后他回来了。不是同一个猴子。是第三种存在。是悟空。是孙悟空。是取经队伍的大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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