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观音禅院
第六章:观音禅院 (第2/2页)悟空沉默了。
六耳说的是事实。金箍咒是他的命门。唐僧只要一念,他立刻满地打滚,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呢?“悟空盯着六耳,“你把袈裟拿走,就不怕俺老孙一棒打死你?“
“怕。“六耳坦然地点头,“但我更怕你因为袈裟的事把这座庙拆了,然后观音菩萨怪罪下来——紧箍咒勒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四个。“
他顿了顿,把袈裟往怀里一揣:
“我先帮你保管。等你那边稳了,再还给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一只偷了油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悟空坐在榻上,盯着六耳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老六……有时候还挺靠谱?
但他不知道的是——
六耳走出禅房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他拐了个弯,来到后院的一间库房。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把袈裟从怀里掏出来,叠好,塞进了一个大木箱的底部——箱子上面盖着一堆旧袈裟和经书。
然后他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嘿嘿。袈裟到手了。不过不是偷——是'保管'。对,保管。“
他转身离开,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先把袈裟藏几天。等那只灵明石猴和老和尚闹起来,他再站出来'主持公道'。到时候既能卖悟空一个人情,又能让金池长老知道——袈裟不是你能碰的。
一石二鸟。完美。
第二天凌晨。
金池长老果然动手了。
他派了两个小沙弥去禅房偷袈裟——不是他自己去,是派手下。这说明他还有理智,知道这事不能亲自干。
但小沙弥们打开禅房的门之后——
袈裟不见了。
悟空还在榻上呼呼大睡(装的),枕头边空空如也。
小沙弥们吓坏了,赶紧回去报告金池长老。
金池长老一听,第一反应不是“糟糕被发现了“,而是——
“谁?谁抢在我前面?!“
他的袈裟收藏癖已经发展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别人偷他的东西他不在乎,但如果有人抢了他“即将到手“的东西——
那是比杀了他还要严重的侮辱。
“查!“他拍案而起,白胡子都在抖,“给老衲查!今天这禅院里不管是人是猴,谁拿了袈裟——老衲要把他挫骨扬灰!“
消息传到悟空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棍。
“什么?袈裟丢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了——
六耳那老六!
不是偷——是“保管“。对,保管。保管到最后就变成了“我的“。
悟空气得金箍棒都捏变形了。
“六耳猕猴!!!俺老孙跟你没完!!!“
他冲出禅房去找六耳,但六耳早有准备——他躲在后院的一棵大树上,看着悟空在下面暴跳如雷,笑得直打滚。
“大哥别急!袈裟在俺老六手里安全着呢!“
“你下来!俺老孙今天不打死你!“
“不下来!下来了你就打我!“
两只猴子一大早就在禅院里追打起来,把早起做功课的僧人吓得四散奔逃。
唐僧被吵醒了,披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一脸懵逼:
“大清早的又怎么了?“
通臂猿猴从屋顶上探出头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去的——嚼着一块饼干说:
“师父,袈裟丢了。“
“什么?!“
唐僧的尖叫声差点把禅院的瓦片震碎。
“我的锦襕袈裟?!皇帝御赐的?!价值连城的?!上面镶了三百六十颗宝石的那件?!“
“对。就那件。“
“谁拿的?!“
通臂猿猴指了指正在院子里追打的两只猴子:
“他俩。一个偷的,一个追。“
“哪个偷的?“
“小的那个。“
唐僧看着六耳在树上蹦来蹦去,悟空在下面跳着够他,陈老汉在旁边抱着头蹲在地上念“南无阿弥陀佛“,赤尻马猴坐在井沿上闭目养神——
唐僧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他念了紧箍咒。
不是对悟空。是对六耳。
因为观音给了他两个紧箍的控制权——两个咒语略有不同,唐僧研究了半宿才分清哪个是哪个。
“唵嘛呢叭咪吽——“
六耳正在树上做鬼脸,突然——
“嗷!!!“
他抱着脑袋从树上栽了下来,在地上滚来滚去,金箍勒得他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师父!师父我错了!袈裟在库房!库房第三个箱子!底下!“他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唐僧停了咒语。
六耳瘫在地上,喘得像条搁浅的鱼。
悟空走过来,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冷笑着问:
“老六,滋味怎么样?“
“大哥……饶命……俺老六以后再也不敢了……“
“晚了。“悟空弯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袈裟取回来之后,俺老孙要你好看。“
袈裟取回来了。
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没有。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因为金池长老发现袈裟“被找回来了“之后,心态彻底崩了。
不是因为袈裟回来了——而是因为袈裟曾经不属于他。
他活了二百七十岁,从来没尝过这种滋味——明明近在咫尺,却得不到。那种渴望、那种嫉妒、那种被羞辱的感觉——
“老衲……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站在那面袈裟墙前,手里举着一盏油灯。
然后他把油灯扔了出去。
扔向了自己的床帐。
“着火了!!!“
禅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悟空和六耳正从库房回来,一出门就看到浓烟滚滚。悟空愣了一秒,然后——
他笑了。
不是幸灾乐祸的笑。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兴奋。
“嘿嘿。这老和尚——够狠。“
他转头看向六耳:“老六,你不是说要保管袈裟吗?现在连庙都烧了,你管个屁。“
“大哥……这不能怪我……“六耳委屈巴巴地说。
“怪你。全怪你。“
“行行行怪我……那现在怎么办?“
悟空看了看越来越大的火势,又看了看从禅房里跑出来的僧人们——金池长老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任由火焰吞噬周围的一切。
“跑呗。“悟空耸耸肩,“袈裟拿到了,庙烧了跟俺老孙有什么关系?“
他扛起金箍棒,招呼其他人:
“走了走了!这庙要塌了!“
唐僧抱着袈裟——他终于把袈裟抱在怀里了,像抱孩子一样紧紧搂着——跟着队伍往外跑。
通臂猿猴背着陈老汉——挑夫腿软了跑不动——一步跨出三丈远。
赤尻马猴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观音禅院。
火焰映在他那只清明的右眼里,跳动着诡异的光芒。
“晓阴阳。“他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悟空回头问他。
“我说——“赤尻马猴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袈裟的事,还没完。“
“什么意思?“
“你等着看吧。“
观音禅院烧了一整天。
大火熄灭之后,金池长老不见了。有人说他烧死在了禅房里,有人说他趁乱逃走了,还有人说看见一个黑影从后山跳了下去。
但取经队伍已经走远了。
唐僧骑在通臂猿猴背上——白马还是没回来——手里紧紧抱着袈裟,心有余悸。
“以后……不许再炫宝了。“他对悟空说。
“知道了师父。“悟空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
六耳在旁边小声嘀咕:“明明是我救了袈裟……“
“闭嘴。“悟空和唐僧同时说。
赤尻马猴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前方四只猴子和一个人组成的队伍,嘴角微微上扬。
这取经之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