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八十岁的老首辅提不起劲儿
第47章 八十岁的老首辅提不起劲儿 (第1/2页)清晨,西苑。
卯时刚过,天光微亮。
御前值房坐落在玉熙宫东南角,是一处独立的小院落,与皇帝起居的正殿相隔不过百步,却自成一格。院门朝北而开,入门便是一道青砖照壁,绕过照壁,方见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格局紧凑而不失气派。
这是嘉靖二十一年以后才添建的。
那年乾清宫大火,嘉靖移居西苑,从此再未回紫禁城居住。内阁的阁臣们便也跟着搬了过来,起初只是在玉熙宫廊下临时设了几张桌案,后来渐渐成了定制,这才有了这处御前值房。
说是“值房”,其实规制不低。
正房三间,中间是议事厅,东西两间分别是内阁首辅和次辅的值房。厅中陈设简朴,正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案上铺着明黄色的桌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靠墙立着几排书架,架上堆满了奏疏、文书、簿册,码得整整齐齐,却因年代久远,纸页泛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墨香。
厅中光线尚好,南墙开着两扇大窗,窗外种着几竿翠竹,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墙角立着一只青铜熏炉,炉中燃着寻常的檀香,烟气袅袅,与玉熙宫正殿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迥然不同。
内阁阁臣们每日卯时便到这里当值,处理日常政务,遇有重大事项,方往玉熙宫正殿面圣奏对。
此刻,卯时刚过片刻,值房中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严嵩坐在东首的值房里。
这是他的专属房间,约莫两丈见方,靠窗摆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疏。书案对面是一把太师椅,椅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鼠皮褥子,坐上去软和舒适,这是吕芳特意吩咐人给他置办的,八十岁的老人,骨质酥松,坐不得硬板凳。
墙角立着一只紫铜炭盆,炭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炭盆旁边是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他那只从不离身的紫砂茶壶。
严嵩靠在太师椅上,半闭着眼睛,手中捧着那只茶壶,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沉思。
但他的公务,并没有因此耽搁。
因为外间议事厅里,严世藩正替他处理着公务。
这是嘉靖对这名首辅的优待,也是严世藩小阁老称呼的由来。
严世蕃的位置在议事厅的长案左侧,紧挨着东首严嵩的值房门口。他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疏,大多是工部和户部的文书,以及一些不太重要的地方奏报。他的任务是将这些奏疏分门别类,能处理的直接处理,不能处理的再送进去给严嵩定夺。
这本是他做了多年的差事,驾轻就熟,平日里有说有笑,一边批阅奏疏一边和旁边的中书舍人开几句玩笑,兴致来了还要点评几句朝中局势,旁若无人。
但是今天,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
东首值房内。
严嵩放下手中的紫砂茶壶,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中,透过那几竿翠竹的缝隙,可以看到议事厅中严世蕃那张心不在焉的脸。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严世蕃聪明,果决,敢作敢为,在政务上也确实有一套,否则不可能以工部侍郎的身份兼理户部度支,把那些积年的烂账理得头头是道。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沉不住气!
遇事容易慌,慌了就容易出错,错了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这一点,严嵩教了他几十年,也没能把他教好。
严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他今年八十了。
八十岁,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从嘉靖二十一年入阁,到今年整整十九年,任首辅也快十五年了。他见过太多大风大浪,杨廷和、张璁、夏言……一个个比他年轻、比他有魄力、比他有才华的人,都倒在了他前面,而他,却一直坐到了现在。
严嵩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
八十岁的人了,骨头硬了,血管脆了,脑子虽然还清醒,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眼花耳聋,多走几步都要人扶,这怎么当首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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