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银子啊!
第30章 银子啊! (第1/2页)不对劲,一万分的不对劲!
嘉靖的话语落下,殿中众人的心都不禁一紧。
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和嘉靖相处几十年,对这个皇帝的性格摸的比谁都清楚。
严嵩垂着眼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嘉靖身边待了二十年,从礼部尚书做到内阁首辅,见过这位皇帝无数次的喜怒无常、出人意料,他自认,对这位于帝王的脾性,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陛下是什么人?
是那个十五岁以藩王入继大统、仅仅三年就斗倒了三朝元老杨廷和的少年天子,是那个修道三十年、却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权术大师,是那个躲在西苑二十年、从未失去过对朝堂掌控的帝王。
这个人精明,精明到了骨子里。
杠精也是杠到了骨子里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遇到这样的局面,他一定会硬肛到底的,怎么现在才几句话的工夫,就软下来了?
陛下的路数,他看不懂了。
一开始,陛下说钦天监“胡乱臆测”,他以为陛下是要借着一场大雪、一次日食,将天意的解释权彻底抓在自己手里。
这符合逻辑。
正月十五那场雪,二月初一的日食,似乎已经证明了陛下能通晓天意,借着这个势头,顺势收回钦天监的解释权,从此以后,天意由皇帝说了算,灾异由皇帝来定性,这套操作,严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严丝合缝,甚至暗暗赞叹陛下时机选得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所有的推测全都落了空。
吴山反对,高拱反对,陛下一没发怒,二没坚持,三没训斥,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就这么轻飘飘地放手了。
放手了?
不斗了?
严嵩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对。
这不是陛下的风格。
陛下的风格是斗啊~
不斗,怎么能叫斗帝呢?
以他对嘉靖的了解,这位皇帝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下的每一道旨意,哪怕只是一声叹息,都有他的用意。可今天这一出,他想了半天,竟想不出陛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徐阶同样如此,他的判断与严嵩同出一辙,在陛下说出“臆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同样以为陛下是要收回天意的解释权,这是最直接的解读,也是最合理的推断。
他在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如果陛下真要收,清流这边该如何反应?是据理力争,还是暂时退让?
可陛下接下来的反应,让他所有的预案全部作废。
陛下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态度,把这件事轻轻放下了!
放下了?!
这么好的机会,陛下就放弃了?
饶是他的脑子好,也百思不得其解。
一时间,原本有些热闹的殿中竟然沉默了起来。
“叮!”
铜磬声响起,“今年银子的事情,议一议吧!”
银子!
两个字瞬间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拽了回来。
这时,吕芳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簿册,清了清嗓子,在殿中念了起来。
“去年各处账目汇总,太仓岁入白银二百零三万四千余两,岁出……白银三百四十八万七千余两。”
殿中安静了。
吕芳继续念道:“除已给边饷外,太仓存银仅十万九千九百余两。”
十万九千九百余两。
这句话一落地,殿中群臣的面色齐齐一凝。
吕芳合上簿册,躬身退到一旁。
嘉靖的声音再次响起:“去年亏空了一百四十五万两。国库空虚至斯,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无人应声。
严嵩端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静如水,浑浊的老眼微微眯着,花白的胡须纹丝不动,脑子里的思绪疯狂的转向。
徐阶垂着眼帘,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捻动着,心里盘算着什么。
财政的事,在座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大明的财政状况,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岁入远远赶不上岁出,年年亏空,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
嘉靖二十九年,太仓银库的账面上还有一百多万两存银;到了嘉靖三十年,就只剩下五十多万两;嘉靖三十一年,三十多万两;嘉靖三十二年,二十多万两;嘉靖三十四年,十多万两……今天算账,只剩十万出头了。
这十万两银子,搁在往年连京城百官一年的俸禄都不够发,更遑论九边军饷、赈灾济民、修宫殿、修河工……处处要钱,处处窟窿,处处是无底洞。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兵部尚书杨博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凝重,透着一种武将世家特有的沉稳和直率:“陛下,九边年例军饷……臣不敢不报。”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更加凝重了几分。
年例军饷,是大明财政中最大的一笔开支。九边重镇,从辽东到甘肃,绵延千里,数十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军饷马料、修城筑堡,全都指着这笔银子。
嘉靖看了他一眼:“说。”
杨博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展开来,一字一顿地念道:“九边年例军饷,太仓岁发银二百八十万两,各省解纳银一百七十二万五千六百余两。两项合计,四百五十二万五千六百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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