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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0章 废弃厂房里的第三具尸骨

第0330章 废弃厂房里的第三具尸骨 (第1/2页)

楼明之赶到城西工业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座厂房在三年前就已经停产,铁门上挂着的封条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像破了边的招魂幡。警戒线的蓝白灯光在废墟之间闪烁,把围观人群的脸照得青一阵白一阵。他弯下腰钻过警戒线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年轻警员伸手拦了他一把,眼睛里的戒备在认出他的脸之后变成了惊讶。
  
  “楼队?你怎么——”
  
  “路过。”楼明之说。
  
  警员张了张嘴,显然是没信,但没有再拦。
  
  楼明之沿着碎砖和锈铁之间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嘎吱作响。空气里有一股工业废弃地和尸体的混合气味,是铁锈、机油、腐败物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终于被人撬开了盖子。他走到厂房深处,谢依兰已经在了。
  
  她蹲在一堆废弃的机床旁边,手里打着一把小手电,光照在前方一堆被翻开的碎砖上。手电光很窄,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但已经足够让楼明之看清——碎砖堆里露出来的,是一具半埋在废墟下的白骨。
  
  “你刚被革职三天,比在编的时候到得还快。”谢依兰头也不回地说。
  
  楼明之在她身边蹲下来。手电光下,那具白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肋骨断了三根,断裂处的骨茬参差不齐,不是自然腐朽造成的断裂,是生前被人用钝器砸断的。颅骨上有几道平行的裂纹,从额角一直延伸到耳后。楼明之见过这种伤,太多次了。
  
  “碎星式。”
  
  谢依兰点了头。“跟前三具一模一样。颅骨上五道平行裂纹,间距两指宽,剑尖入骨三分,拖刃而出。这种剑法我查遍了现存所有门派的记载,只有青霜门一家。”她把一份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报纸摊开,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一碰就碎,“这一具死了二十年。二十年前的同一天,青霜门被人灭了满门。”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具蜷缩的白骨,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三年前恩师在电话里跟他说“明之,我查到了一件二十年前的案子,水很深”,想起第二天恩师就在追捕途中坠了楼,想起专案组对恩师“违规办案、害死线人”的定性,想起这些年压在档案柜最底层无人问津的申诉材料。他是因为死咬着不肯放,才被革的职。
  
  现在这个废弃的厂房告诉他,恩师没有错。
  
  “你怎么找到的?”他问谢依兰。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旧的市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着几处位置,笔画已经很淡了,看得出是很多年前画的。“我师叔留下的。他花了很多年追查青霜门的案子,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就是这张地图。这具白骨的位置,就是他在地图上圈的最后一个点。我来镇江之前,以为这是他留给我的线索,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不是线索——是他的终点。”
  
  楼明之把那张地图接过来,在手里展平。地图上圈着好几处位置,有些打了叉,有些画了问号。打叉的地方他都认得——全是这几个月连环命案的案发地。画问号的,是还没有被发现的。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几乎同时起身。他们的影子在手电光里往两个方向拉开,像两把被拔出来了一半的刀。厂房的另一端,有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断裂的传送带后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楼明之举起手电照了过去。手电光穿过整个厂房,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秒。那人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缝间夹着一张纸条,他把纸条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然后转身跳上了一辆没开车灯的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嘶吼,摩托车在废墟之间拐了个弯,像一条被追捕的蛇,很快隐没在夜雾中。
  
  楼明之没有追。他走过去,从铁架子上取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道很足,像是写的人在用力压笔:第四具骨在城北废弃冷库。动手的人不是一个人。
  
  最下面有一个落款,只写了一个字:买。
  
  他们把白骨移交给了赶来的刑侦队。楼明之被革职之后,接手他位置的是一个姓邓的副支队长,三十出头,对楼明之的态度很微妙,既不像某些人那样避之唯恐不及,也没有过分热情,只是公事公办地签了字,交接完了物证,临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楼队,注意安全”。
  
  楼明之说好。
  
  从厂房出来之后,楼明之坐在谢依兰的车里,把那具白骨的现场照片摊在腿上,一张一张地看。谢依兰握着方向盘,车灯在工业区的废墟中扫出一条惨白的通道,两侧废弃的厂房在灯光中一闪而过,又沉入黑暗,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买卡特。”谢依兰看着前方的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咀嚼一个明知有毒却不能吐掉的东西,“地下世界里叫他‘皇神’。手里握着横跨六个省的地下交易网,人脉从黑市古董商一直延伸到正经拍卖行。我曾经花了半年时间追查师叔失踪的线索,每次快摸到边了,线索就会断在他手里。他像个影子,无处不在,却永远抓不着。”
  
  “他也是在追青霜门的案子?”楼明之放下照片。
  
  “不只是在追,是宿仇。”谢依兰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我在镇江的档案馆查到过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报纸,报纸上说青霜门覆灭当晚,门主和夫人都死了,还有一个护法失踪。那个护法,姓买。”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所以买卡特的父亲,是死在青霜门那晚的护法。”
  
  “所以他要找到真相,也要报仇。”谢依兰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但这个人太危险。他给你纸条,不是想帮你,是想用你。你被革了职,没有后援,没有身份,是最好的棋子。”
  
  “那也得看这颗棋子自己愿不愿意被用。”楼明之把照片收起来,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提供的线索是真的,死者的伤痕是真的,杀人的手法是青霜门的碎星式。在这些铁板钉钉的真相面前,当棋子也好,当弃子也好,都无所谓。”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车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那张脸在黑暗中轮廓分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在心里给他画了幅素描——一个被革职的警察,身上背着“害死恩师”的污名,没有工资没有配枪没有执法权,唯一的武器是恩师留下的那枚青铜令牌和一颗不肯回头的死脑筋。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通常活不长,但如果没有这种人,那些埋在废墟底下的白骨,大概永远也见不了光。
  
  “到了。”她说。
  
  两人下了车,踩着碎玻璃和生锈的铁架走进冷库。制冷系统早就停了,压缩机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沉默地蹲在阴影里。冷库深处,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间的冷库隔间。隔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比外面更冷的寒气——不是物理上的冷,是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汗毛直立的东西。
  
  楼明之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隔间里堆满了泡沫箱,箱子上的标签写着“冻猪肉”。但最里面的那个箱子被人撬开了,泡沫碎屑散了一地,箱子里面不是猪肉。是一具白骨,同样蜷缩着,肋骨断裂,颅骨上五道平行裂纹。
  
  谢依兰举着手电照在白骨的右手上。那只手的手指全部断裂,不是死后自然腐朽造成的,是生前被人一根一根折断了。折断处的骨茬上有细微的刀痕,每一刀都很精准,像是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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