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洛阳风云·暗刃
第三十九章 洛阳风云·暗刃 (第2/2页)段达被杀的消息传回王世充耳中,他的反应更加疯狂。
他将段达的副将和亲兵全部处死,一共杀了三十多人。然后又下令在城中各处悬挂悬赏告示——擒获刺客者,赏金千两,封万户侯。告示上画着高惠通的画像,虽然画得不太像,但足以让城中的守军和百姓知道有一群唐军刺客在城中活动。
“搜!给我搜!”王世充在朝会上咆哮,“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刺客找出来!每家每户都要查!谁敢窝藏刺客,全家处斩!”
洛阳城中顿时鸡飞狗跳。士兵们挨家挨户搜查,翻箱倒柜,闹得人心惶惶。有百姓被冤枉私通唐军,当场被拖出去斩首。城中弥漫着一股恐惧的气息,人人自危。
“大小姐,王世充这是要把整个城翻过来。”檀英压低声音说。
“让他翻。”高惠通看着远处皇城的方向,“他翻得越凶,手下的人就越寒心。等他们寒透了心,洛阳就破了。”
第三个目标:王琬。皇城,郑军大营。
这是最难的一个。王琬是王世充的侄子,驻守皇城,营寨戒备森严,日夜有巡逻队。高惠通花了五天时间观察他的行踪,发现他有一个习惯——每天傍晚,他会独自去城墙上巡视,不带亲兵,不带随从。
“他倒是胆大。”檀英说。
“他是自信。”高惠通说,“皇城是他的地盘,他觉得没人敢动他。”
但王世充的戒严令和悬赏告示让王琬也变得警觉起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而是带了十几个亲兵随行。城墙上也增设了暗哨,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哨兵。
“不好办了。”张横皱眉。
“还是要办。”高惠通看着城墙上的巡逻队,快速推算着,“王琬每天傍晚从东门上城墙,走到北门下城墙,大约走半个时辰。沿途有三个拐角,每个拐角都有十几步的视线盲区。那是我们下手的机会。”
“可是他有亲兵跟着。”
“亲兵交给你。”高惠通看着张横,“你带十个人,在拐角处截住亲兵。檀英跟我,对付王琬。”
当夜,傍晚时分。
王琬果然又上了城墙。他走在前面,十几个亲兵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走到第二个拐角时,张横带着人从暗处冲出来,拦住了亲兵的去路。
“什么人?”亲兵们大喊。
张横没有废话,一刀砍翻了最前面的人。两拨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在城墙上回荡。
王琬听到动静猛地转身,正要往回跑,檀英从另一侧杀出,堵住了他的退路。
“王将军,去哪儿?”
王琬拔出了佩剑,脸色铁青。“你们是断骨营的人?”
“是。”高惠通从阴影中走出来,断骨刀在手,“王将军,借你的头一用。”
“你们杀了张童仁,杀了段达,现在轮到我了?”王琬冷笑一声,握紧了剑柄,“你们以为我会像他们一样坐以待毙?”
他猛地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那是王世充专门为将领们配备的警报哨,声音尖锐刺耳,能传出很远。
“有刺客!城墙上!”
高惠通脸色一变。她知道,哨声一响,城中的守军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涌来。
“速战速决!”
她欺身而上,断骨刀左劈右砍,逼得王琬连连后退。王琬的武艺不弱,但他是王世充的侄子,养尊处优,哪里比得上高惠通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三招之后,高惠通一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走!”
城墙上已经响起了警报声,大批守军朝这边涌来。檀英和张横带着人从城墙内侧放下绳索,高惠通顺着绳索滑下城墙。
“快撤!”
五十人趁着夜色,消失在洛阳城的街巷中。身后,追兵的火把将城墙照得亮如白昼,喊杀声震天。
三个目标,七天之内,全部得手。但王世充的反击也付出了代价——断骨营损失了四人,还有多人负伤。更重要的是,王世充的戒严令和悬赏告示让他们在城中的活动变得更加困难,几乎寸步难行。
然而,张童仁、段达、王琬被刺杀的消息传开后,洛阳城中还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慌。王世充在朝会上暴跳如雷,连斩了三个传令兵。
“刺客是谁?谁派来的?谁!”
没有人能回答。刺客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三具尸体和三把刻着“断骨”二字的匕首。
“断骨……断骨……”王世充念着这两个字,脸色铁青,“是高惠通!是高士达那个女儿!”
他猜对了。但他拿高惠通没有办法——她在洛阳城里,他找不到她;她出了洛阳城,他追不上她。
五十人全身而退,只损失了四个人。赵大柱的刀伤缝了十几针,沈莺儿说“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了”。檀英的双手又添了新伤,她不在乎,说“擦点药就好了”。
高惠通跪在李世民面前。
“殿下,任务完成。”
李世民扶起她,看着她满身的血污和疲惫,沉默了很久。
“惠通,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我不能公开表彰。”
“臣知道。刺杀是暗杀,不是光明正大的战功。公开表彰,会坏了殿下的名声。”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死五十个人,换洛阳城中数万守军军心大乱,换唐军少伤亡几千人。这笔账,臣算得过来。”
李世民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惠通,你这个人,有时候太狠了。”
“臣不狠,殿下就要狠。臣是殿下的刀。刀不狠,怎么杀人?”
当天晚上,洛阳城中的将领们人人自危。张童仁、段达、王琬是王世充麾下最能打的三个将领,一夜之间全部被杀,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但王世充的铁血手段也起到了作用——将领们的家眷在城里,他们不敢投降,不敢逃跑,只能死守。洛阳城的抵抗反而变得更加顽强。
有人在半夜收拾行李准备逃跑,但想到城中的妻儿,又放下了包袱。有人暗中派人联络唐军表达了归顺的意愿,但唐军要求他们献城,他们做不到。有人干脆带着部下离开了营地,但被王世充的巡逻队抓了回来,全家处斩。
王世充用恐惧维系着这座孤城的最后一丝防线。
消息传到唐军大营,秦叔宝找到高惠通,拍了拍她的肩膀。
“高姑娘,以前我觉得你是个女人,打仗不行。现在我承认,我看走眼了。”
“秦将军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秦叔宝摇了摇头,“该做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只有你敢去做。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
尉迟恭也来找她,手里提着一壶酒。
“高姑娘,我尉迟恭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秦王是一个,秦叔宝是一个,程知节是一个。现在,加上你一个。”
他倒了一碗酒,递给高惠通。
“喝。”
高惠通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尉迟将军,以后断骨营还要请您多关照。”
“关照什么?”尉迟恭哈哈大笑,“你们断骨营现在比我的兵还能打,谁关照谁还不一定呢。”
断骨营在洛阳城外扎营休整。高惠通坐在营帐里,翻看着沈莺儿递上来的伤亡名单。五十人出征,归来四十六人,战死四人,重伤六人。
“赵大柱的伤怎么样了?”她问。
“已经拆线了。再养半个月就能拿刀了。”
“檀英的手呢?”
“上了药,缠了绷带,不碍事。就是那丫头不肯休息,今天又在校场上练刀,我喊都喊不住。”
高惠通叹了口气。
“让她练吧。她不练刀,心里就不踏实。”
她将名单折好,收入怀中。
“莺儿,你说,我们这样做,对不对?”
“大小姐指的什么?”
“刺杀。”高惠通看着帐外的夜色,“杀人不光彩,杀不在战场上的人,更不光彩。我做这些事,会不会遭报应?”
沈莺儿沉默了很久。
“大小姐,这乱世,谁手上没有血?您在战场上杀人,和在敌后杀人,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打赢,都是为了少死人。”
“可那些亲兵呢?那些被我们杀掉的哨兵呢?他们只是听命行事,他们有什么错?”
沈莺儿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大小姐,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高惠通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些被她杀掉的人——张童仁、段达、王琬,还有那些亲兵和哨兵。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也有活着的权利。但在这乱世里,权利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又想起王世充的疯狂,想起那些被处死的副将和亲兵,想起那些被关押在牢里的家眷。王世充用恐惧维系着这座孤城,而她用刀锋刺穿这座孤城的心脏。在这场战争中,谁的手上不沾血?
“我不是心软。”高惠通终于开口,“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这天下才能不打仗。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杀人。”
“等殿下当上皇帝,天下就太平了。”沈莺儿说。
高惠通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也许吧。”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