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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迎晖

第二十一章 迎晖 (第2/2页)

“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女官留下两名宫女,便转身离去。
  
  檀英关上门,气得直跺脚:“大小姐,她们这是软禁!曹皇后要把你关起来,逼你答应婚事!”
  
  “我知道。”我坐在窗前,看着那株老梅,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曹皇后要关我,说明她怕我。她怕我跑了,怕我闹出更大的动静。她以为把我关在宫里,就能让我屈服。
  
  她错了。
  
  我不会屈服,但我也不会冲动。我要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我堂堂正正走出这座宫门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被困在清芷苑中,不得外出。每日有宫女送来饭菜、炭火和日常用品,但没有人愿意与我多说一句话。檀英被安排住在隔壁的小屋里,同样不得外出。
  
  我试着与那些宫女交谈,想打听外面的消息,但她们个个守口如瓶,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掉脑袋。
  
  “大小姐,咱们就这样干等着?”檀英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要不夜里我翻墙出去,找程先生想办法?”
  
  “不行。”我摇了摇头,“你翻墙出去,万一被抓,就是给曹皇后更多的把柄。我们得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什么机会?”
  
  “我还不知道。”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但一定会来的。”
  
  一天傍晚,有人来了。
  
  不是曹皇后,不是孙太监,而是窦线。
  
  他穿着一身素白衣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院门口,对守卫的宫女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进来。
  
  “高姐姐。”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你……还好吗?”
  
  “还好。”我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殿下怎么来了?”
  
  “我求了母亲很久,她才答应让我来看你。”窦线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我带了些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多谢殿下。”我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心里暖暖的。
  
  “高姐姐,”窦线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你被困在这里。”
  
  “殿下言重了。”我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若不是母亲执意要立你为太子妃,你也不会……”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高姐姐,其实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我也不想勉强你。”
  
  我看着这个温润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殿下,你是个好人。只是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窦线苦笑,“但母亲不这么想。她说……她说高士达的女儿不能外嫁,否则就是夏国的损失。她说要把你留在宫里,直到你改变主意。”
  
  “我不会改变主意。”
  
  “我知道。”窦线站起身,“高姐姐,我会想办法帮你出去的。你等着我。”
  
  “殿下,”我叫住他,“你别为了我,跟你母亲闹翻。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他转过身,看着我,“高姐姐,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我不能娶你,但我可以帮你。”
  
  他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曹皇后亲自来了。
  
  她穿着一身大红礼服,头上戴着凤冠,通身的气派与这清芷苑的简朴格格不入。
  
  “高姑娘,想通了没有?”她在上首坐下,目光如刀。
  
  “娘娘,”我跪在她面前,“惠通心意已决,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你——”曹皇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高惠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娘娘息怒。”我抬起头,直视着她,“惠通知道,娘娘是为了夏国好,为了太子殿下好。但惠通真的不适合做太子妃。若强行成婚,将来只会让殿下痛苦,让娘娘失望。”
  
  “那你说,你适合做什么?”曹皇后冷笑一声,“带兵打仗?守护百姓?那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事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女子也是匹夫。”我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父亲在世时,常教导我,真正的英雄,不分男女,只看本事。娘娘若是不信,给惠通一个机会,让惠通去边关,替夏国守疆土、安百姓。若惠通做不到,甘愿受罚。”
  
  曹皇后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我,眼神阴晴不定。那目光里有愤怒,有犹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好。”她终于开口,“我给你一个机会。”
  
  “娘娘?”我抬起头。
  
  “你不是想去边关吗?我就让你去。”曹皇后站起身,“但不是现在。你先在宫里待着,好好学学规矩。什么时候我觉得你行了,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娘娘……”
  
  “不必多说。”曹皇后挥了挥手,“来人,把高姑娘带到‘修仪阁’去。从今天起,让她跟着嬷嬷学礼仪、学诗书、学女红。什么时候学成了,什么时候再说。”
  
  我被带出了清芷苑。
  
  修仪阁在皇宫的东北角,是一处专门用来教导宫中女眷的场所。这里住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个个不苟言笑,规矩极严。
  
  每天从早到晚,我都在学。
  
  学如何走路——步子不能大,不能小,不能快,不能慢。学如何说话——声音不能高,不能低,不能急,不能缓。学如何行礼——跪要跪得端正,拜要拜得虔诚。学如何刺绣——针脚要密,线头要齐,图案要雅致。
  
  这些对我来说,比打仗还难。
  
  我握刀的手,拿不住绣花针;我杀敌的胆量,在嬷嬷的训斥面前毫无用处。我常常被罚跪,一跪就是大半个时辰,膝盖跪得生疼。
  
  檀英也被带了过来,但她比我更惨。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什么礼仪了。嬷嬷让她学刺绣,她一针下去,扎破了手指,血染红了白绢。
  
  “大小姐,我受不了了!”檀英有一天哭着说,“咱们跑吧!”
  
  “跑不了。”我咬着牙,“这里是皇宫,外面有侍卫,有宫墙。跑不出去。”
  
  “那咱们就一辈子困在这里?”
  
  “不会的。”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谁会来?”
  
  我想起了窦线。
  
  但我不愿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我告诉自己,就算没有人来救我,我也要自己救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行礼,甚至学会了刺绣。嬷嬷说,我进步很快,比她教过的任何一个女眷都快。
  
  但我心里清楚,这些所谓的“进步”,只是表象。我的心,从来没有被驯服过。
  
  我把那柄断骨刀藏在枕头底下,每天夜里拿出来摸一摸,擦一擦。刀在,我就在。刀亮,我的心就亮。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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