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雾锁江城,暗流涌动初探深浅
第19章:雾锁江城,暗流涌动初探深浅 (第2/2页)林舟沉默了。他想起那个坐在院子里侍弄菊花的老书记,想起他每次见面都要说的那句“做官先做人,万事民为先”。他不知道周建国为了这通电话犹豫了多久——老书记一辈子不求人,连自己的提拔机会都不肯走后门,却为了他破了例。
“我这个老同学,一辈子没求我办过事。”温承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他说你是块好料子,只是路太难走,怕你一个人撑不住。他让我帮你看着点。”
林舟握紧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是江城市繁华的天际线,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而在一百多公里外的西河乡,一个退休多年的老书记,正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从泥土里走出来的后辈。
“林舟,周建国托我照看你,但我不会帮你铺路。”温承安的语调严肃起来,“我在组织部门干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递条子、打招呼、走捷径。你该走的路,一步都少不了。但我可以给你一句忠告——”
他停顿了一下,话筒里京剧的锣鼓点恰好停了一拍。
“你在青山县动顾明哲,动得漂亮。但市里的水比县里深得多。顾明哲的案子虽然判了,但他背后的利益网络没有完全瓦解。你到了发改委,要特别注意一个人——盛隆集团的顾明堂。”
“方志刚跟我提过他。”林舟说。
“方志刚?那个调查记者?”温承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查的东西很有价值。顾明堂在本市深耕多年,市里不少人和他有往来。你想在重点项目稽察中立住脚,就要把程序合规做到极致——每一份报告都要有制度依据,每一个结论都要有证据支撑,每一次行动都要师出有名。不要给他们任何反击的借口。”
“明白。”
“还有,”温承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嘱托,“周建国说你不收钱、不站队、不办违心事。我希望你一直这样。寒门出身的干部,能走到你这个位置,不容易。但越是往上走,诱惑越大,陷阱越深。守住底线,比什么都重要。”
电话挂断后,林舟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江城市的夜色璀璨如银河,数百万人的生活在这片灯海中起伏。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温承安——周建国的党校同学——让我守底线,重程序。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重新打开那份重点项目稽察方案,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核对了一遍。每一条流程都反复推敲,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制度依据,确保没有任何程序上的漏洞可以被对手利用。他想起顾明远送他的那幅字——静观。现在他理解了静观的含义:不是不动,而是在动之前把每一步都算好。
第四节:同僚百态,廖凯的市府生存法则
到发改委报到半个月后,林舟在市府食堂偶遇了廖凯。
廖凯是他在青山县的大学同学,曾经在那个全县干部大会上连招呼都不敢跟他打的人,此刻正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四处找座位。看到林舟,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端着餐盘走了过来。餐盘里的菜和林舟的一模一样——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都是食堂的标配。
“老同学。”廖凯在林舟对面坐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才夹起一片青菜,“听说你调来发改委了,一直没来得及找你。我也借你的东风,从青山县调到了市政府办公室。”
林舟打量了他一眼。廖凯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胸前挂着市政府的工作牌,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县里时精神了一大截。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精明、活络、带着几分商人般的圆滑。
“你在政府办哪块?”
“综合科。”廖凯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筷子在盘子里戳着米饭,“主要给领导写材料。你在发改委干的事,我多少听说了。林舟,说实话,咱们大学同学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但也最替你担心。你查张宏远、动顾明哲,在青山县一战成名。但那种打法,在市里未必行得通。”
林舟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口菜,咀嚼的速度不紧不慢:“有什么建议?”
“两个字——低调。”廖凯竖起两根筷子,神情认真得和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市里的关系比县里复杂得多。我在政府办待了这段时间,最大的感受是——在这里,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朋友的敌人也未必是敌人。今天跟你称兄道弟的人,明天可能就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干,这没错。但到了市里,实干之上,还得加一层人情世故。有些话不能明说,有些事不能硬来。”
林舟若有所思。廖凯这个人,在县里时精明过度,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但本质不坏。而且他在政府办这个信息枢纽待了这段时间,对市里官场生态的了解,比自己深得多。
“廖凯,你在市里待得久,帮我分析一个人。”林舟放下筷子。
“谁?”
“刘建设。”
廖凯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确认邻桌的两个人正专心吃自己的饭,才压低声音说:“刘建设这个人,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跟谁都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在市里的根非常深。他分管价格管理这么多年,全市几乎所有大项目的定价审批都经过他的手。而且他和盛隆集团的顾明堂私交很好——注意我说的,是私交,不是工作关系。这个人的好,不一定是真好,也可能是让你放松警惕的手段。”
林舟想起刘建设送的那份《江城市重点项目概览》,想起走廊上那段看似推心置腹的提醒,想起打印室老张的话,想起万盛地产在高新区的两个大项目。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成一个隐约的轮廓。
“你在发改委做事,有三个人要特别注意。”廖凯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掰,“第一,刘建设,他是你的同僚,也是最直接的威胁,因为他看起来最无害。第二,冯远征,他是你的领导,他会保你,但前提是你别给他惹太大的麻烦。他能在发改委坐稳,靠的不是背景,是谨慎。第三——”
他把第三根手指按下:“顾明堂。这个人不在体制内,但他在市里的影响力,比很多在任领导都大。你动万盛地产,就是在动他。动他,就是动了一整条利益链。”
林舟沉默了很久。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开始有嘈杂的交谈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他和廖凯对坐在这个角落里,仿佛置身于暴风眼中。
“谢谢你,廖凯。”林舟终于开口,“在县里的时候,你连招呼都不跟我打。现在怎么愿意跟我说这么多?”
廖凯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自嘲:“那时候我太精了,总觉得站队比做事重要。在政府办待了大半年,天天给领导写稿子,写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初心’。写着写着,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的初心是什么?想了半天,想不起来。那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走歪了。”
他把餐盘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林舟盘子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林舟的肩膀。
“你走的是正道。我帮不了你什么,但至少不会拖你的后腿。以后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廖凯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周五的市政府常务会,你列席。到时候注意看一个人——副市长徐国伟。他在会上的发言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他和顾明堂的关系,比刘建设更值得你关注。”
林舟把廖凯的话记在心里。食堂窗外,江城市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长江,把江水染成一片浓烈的金红。他想起在西河乡时,收工后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晚霞的日子。那时候的天很宽,夕阳很红,眼前的路只有泥泞和稻浪。现在他坐在市政府的食堂里,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脚下是光洁的地砖,眼前的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看不清楚。
但有人给他递光。
方志刚递了,温承安递了,廖凯也递了。他在县里不是孤军奋战,在市里也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