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旧账新翻,触网惊动深水鱼
第12章:旧账新翻,触网惊动深水鱼 (第1/2页)第一节:自请清查,初生牛犊不畏虎
林舟主动申请参与工程历史遗留问题清理的消息,在县政府大院不胫而走。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林舟预想的快得多。第二天一早,他去食堂打饭时,就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排队时,原本站在他前面的两个科员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另一队;落座时,相邻几张桌子的人端着餐盘换了位置,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长条桌边,像一个孤岛。
食堂王婶看不下去,端着粥桶走过来给他添粥,嘴里大声念叨:“小林啊,多吃点,看你瘦的。有些人啊,饭都不会好好吃,就知道躲。”这话说得周围几个低头扒饭的人耳根发红,但没人接话。
林舟低头喝粥,嘴角微微上扬。王婶这把年纪了,不怕得罪人,可他不行——他还需要这些人。于是他端着碗站起来,主动走到邻桌坐下,跟几个面熟的科员打招呼:“张哥,李姐,早啊。”
那几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应和了几句。气氛虽然生硬,但至少打破了僵局。
吃完早饭,林舟直接去了老曹的办公室。
老曹的办公室在政府办走廊最深处,是一间朝北的小屋,常年晒不到太阳,大白天也要开着灯。办公室的陈设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实用、不显山露水。桌上堆满了文件,但堆叠的方式自有章法:左边的按紧急程度排列,右边的按部门分类,中间只留出一小块空位,刚好够放一个茶杯和一本正在翻的文件。
老曹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握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青山县优秀公务员表彰大会留念”的红字,杯沿磕掉了一小块瓷。看到林舟进来,他摘下眼镜,示意林舟坐下。
“小林,昨天会上你说要参与历史遗留问题清理,我劝你再想想。”老曹开门见山,语气不像是领导对下属说话,更像是长辈对晚辈,“那个工作组就是个烫手山芋。全县过去十年大大小小几百个工程项目,有多少手续不全的?有多少超预算的?有多少工程质量不过关的?这些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你知道你的前任是谁吗?”
林舟摇头。
“是县委办一个老资格的副科长,干了四十天,主动申请调走了。”老曹竖起四根手指,“四十天。他在离职报告上写的理由是——身体不适,无法胜任高强度工作。但你知道真实原因吗?”
“得罪人了?”
“不是得罪人了,是得罪了一群人。”老曹压低声音,“他在一次碰头会上说了一句‘有些项目需要重新审计’,当天下午就接到了三个电话。一个是退休老领导的,一个是在任部门***的,还有一个——我不说你也猜得到。第二天他就请了病假,再也没回来。”
林舟沉默了片刻。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叮叮当当地从县政府门口经过,欢快的旋律和办公室里沉重的气氛形成荒诞的对比。
“曹主任,谢谢你提醒。”林舟开口,语气平静,“但正因为谁都不愿意碰,才说明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老曹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最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到林舟面前。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清理工作组的组建方案。工作组名义上由县政府办牵头,发改委、财政局、住建局、审计局各派一人参加。但这些年各局派来的都是边缘人,真正干活的就是政府办出一个人。”
林舟翻开方案,发现工作组成员名单上,政府办那一栏写着“待定”两个字。他拿起老曹桌上的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舟。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没有半点犹豫。
老曹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以前教过一个学生,也姓林,也这么倔。后来他在基层干了三十年,退休时还是正科。”他顿了顿,“不过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这辈子官不大,但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林舟站起来,给老曹的搪瓷杯续了热水。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不必说透。
第二节:孤军深入,档案室里的秘密
工作组正式成立后,林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调研,而是扎进了县档案室。
档案室在县政府大楼地下一层,是一个被多数人遗忘的角落。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把狭长的过道映得像一条通往过去的隧道。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樟脑丸和潮气的混合味道,深吸一口,仿佛能闻到时光腐朽的气息。
管理档案室的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大姐,姓宋,同事们都叫她宋姐。宋姐五十三岁,在档案室待了二十年,是全县政府系统里最清闲也最被边缘化的人。她的日常工作是给新归档的文件编号、上架、登记,偶尔接待一两个来查资料的研究人员。二十年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干部像林舟这样,带着笔记本和干粮,在档案室里从早待到晚。
“小林,你找啥呢?都翻了好几天了。”第四天下午,宋姐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看着被林舟翻得满地都是的档案盒,忍不住问。
林舟从堆积如山的档案盒里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面前摊开的是三年前的城区道路改造工程档案,封面上盖着“已验收合格”的红色印章,但翻开内页,问题触目惊心——预算审批表上的数字和决算报告上的数字差了整整百分之四十,而变更说明栏里只有潦草的一句话:“根据实际情况适当调整。”
连具体什么“实际情况”都没写,就“适当调整”掉了将近一半的预算。
“宋姐,我想查一下这个项目的全部审批流程。”林舟把档案递给她看,“从立项到验收,每一个环节的签字审批单都要。”
宋姐接过档案盒,看了眼封面上的编号,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把档案盒放回林舟面前,声音放得很低:“小林,这个项目的全套档案在今年年初被人调阅过。调阅人登记的是张宏远副县长的秘书。”
“档案还在吗?”
“在是在。”宋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但我核对过目录,少了一份关键文件——工程款拨付的审批单原件。按照规定,这套档案应该包含六份审批单,现在只剩五份。”
“少的哪一份?”
“第三期工程款的拨付审批单。那一期拨付金额最大,占整个工程款的百分之四十五。”宋姐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档案室的门,确认门外没人,才继续往下说,“我干档案二十年,丢失审批单这种事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在十年前,丢的是乡镇卫生院建设项目的拨款凭证。后来那个项目出了工程质量问题,查账的时候才发现那份审批单被人从档案里抽走了。最后不了了之。”
“那个项目是谁分管的?”
宋姐没有回答。她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张。
林舟把这个字抄在笔记本上,然后合上笔记本,对宋姐说了声谢谢。
宋姐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劝道:“小林,我在档案室二十年,见过太多人和事。有些文件,你以为丢了,其实不是丢了,是有人替它安排好了去处。查档案这种事,查到一定程度就够了,再查下去,查到的不一定是真相,也可能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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