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舆论争夺战,谁是百姓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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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钧的手还在抖,眼睛死死盯着图纸上那精巧的击发结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属下……这就召集最可靠的老伙计,闭门造物。图纸,只在我脑子里过一遭,绝不下笔外传。”
陆怀瑾拍了拍他沾满铁屑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充斥着热浪与金属气息的工坊。
云州,王氏大宅。
茶香袅袅,王安石端着甜白瓷的茶盏,听完了底下人关于“侯爷退缩,只派了些耍嘴皮子的书生下乡”的回禀。
他慢悠悠呷了一口,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他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以为靠几个酸儒念叨几句,就能把地从我们嘴里抠出来?天真。”
下首的管事躬身道:“老太公,那咱们……”
“加把火。”王安石声音平缓,却带着淬毒的冰冷,“他不是要讲‘道理’吗?那咱们就告诉北疆的泥腿子们,这位镇北侯陆怀瑾,比破城的北狄更狠,更贪!北狄抢完了就走,他呢?他要的是刨了你们的祖坟,收了你们的田,让你们子子孙孙都给他当牛做马,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捻动佛珠:“让咱们的人,混在人堆里,把这话说开。要传得活灵活现,越吓人越好。记住,别用咱们自己的嘴,找个由头,借那些被清丈队吓破胆的佃户的嘴说出来。”
管事心领神会,脸上堆起笑:“老太公高明。咱们这就去办。”
幽州与云州交界处,一个叫石头沟的村子。
刘基带着他的宣讲队,已经在这待了两天。
村口的老槐树下,支起了一块勉强算是平整的木板,上面用醒目的石灰粉画着简陋的图画:一边是一个挺着大肚子、满脸横肉的地主老财,脚下堆着金山银山和粮食垛子,他头顶写着“税”;另一边是一群瘦骨嶙峋、扛着锄头的农民,他们头上也压着一个巨大的“税”字。
图画下方,用歪歪扭扭却足够大的字写着:“以前,税压人头!你家几口,就交几份!”
第二幅图:地主老财旁边多了一大片无边无际的田地,而农民脚下的地只有一小块。
那个巨大的“税”字,从农民头上移到了地主那片广阔的田地上。
旁边写着:“新政!摊丁入亩!税跟着田走!谁田多,谁多交!”
“乡亲们!都来看看!”一个嗓子洪亮的宣讲队员指着图画,唾沫星子横飞,“侯爷新政,就一条理儿——公平!你家里几亩薄田,就交几亩地的粮!地主老爷家里千顷万亩,他就得按万亩交!再不让你们按人头数,替老爷们把税扛了!”
底下围着的村民,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混杂着麻木、怀疑和一丝微弱的火苗。
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褂的老汉嗫嚅着问:“可……可王管事说,新税法是要把咱们的地都收走……”
“收走?凭啥收走?”宣讲队员提高声音,指向图画,“看清了!是地主老爷的地要交重税!你们自己的地,交的税反而更少!侯爷说了,以后地主收租,只能收三成!你们得七成!以前对半分、四六分的,都得改!”
“三七分?真的假的?”人群中一阵骚动。
“当然是真的!”刘基站了出来,他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看起来和这些村民没什么两样,但眼神清亮坚定,“我是农务司主官刘基,侯爷亲命!今天我把话放在这,新政推行之日,所有租契重立,地主收租,最高不得超过三成!若有违者,侯府督查队,严惩不贷!”
“侯爷真这么说?”一个年轻后生挤到前面,眼睛发亮。
“白纸黑字,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刘基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镇北侯大印的文书副本,高高举起,“而且,侯爷说了,农务司现在缺人手!只要识字,或者愿意学,肯为新政出力,不论出身,现在就能报名!管吃,每月还有饷银!干得好,将来优先分田!”
报名?管吃有饷?优先分田?
这几个词像炸雷一样在村民中炸开。
多少年了,除了被拉壮丁,他们何曾听过官府主动招人还给钱给粮?
原先那个老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报名处简陋的桌子,又看看自家漏风的茅屋,粗糙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旁边,一个一直缩在人群后面、脸色蜡黄的佃户,忽然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我……我知道……王家在村西头山坳里,还藏着一片好地……从没上过册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佃户吓得一缩脖子,但看到宣讲队鼓励的眼神,又看到刘基重重一点头,他像是豁出去了,指着一个方向:“就在那!我爹当年给王家开过荒,知道!”
刘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身边一个队员道:“记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从石头沟飞向周围十里八乡。
宣讲队像一滴滴水,渗入干涸的土地,所到之处,“三七分租”、“报名有饷”、“按亩交税”成了最火热的话题。
起初的怀疑和被煽动起来的恐惧,在切实的利益承诺面前,开始松动、龟裂。
王家大宅。
“啪!”
一个上好的定窑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安石再没了之前的淡定从容,他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子气得直颤:“反了!反了天了!一群泥腿子,也敢告我王家的密?!那个刘基,给点蝇头小利,就把人心都收买了去!”
一个管事战战兢兢汇报:“老太公,不止石头沟……好几个村的佃户都开始串联,要重立租契……还有不少年轻后子,跑去报名那个……农务司了!”
“不能让他们这么下去!”王安石给那些宣讲队的穷酸一点颜色看看!
打!
狠狠地打!
让他们知道,这云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狰狞。
“记住,别留咱们家的名号。找些‘路见不平’的‘乡民’。”
夜幕低垂,临近云州的官道旁。
一支十余人的宣讲小队正举着火把,匆匆赶往下一个村子。
带队的是个姓李的寒门书生,满怀着一腔热血。
破风声毫无征兆地从道旁树林中响起!
不是箭矢,是裹着泥巴的石块!
“小心!”李书生只来得及喊出一声,脑袋上就挨了一下,温热的血顿时流下来。
紧接着,十几个蒙着面、穿着杂乱短衣的汉子冲了出来,手持木棍扁担,不由分说就朝宣讲队的人身上招呼。
“打!打死这些给镇北侯当狗腿子的!”有人闷声喊着。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惨叫声响起。
宣传用的图画木板被砸得稀烂,写满口号的纸张在泥地上被践踏。
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附近被惊动的村民举着火把赶来,袭击者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十几个浑身是伤、躺在地上**的宣讲队员,和一片狼藉。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侯府,又呈递到陆怀瑾案头。
刘基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侯爷!这是王家干的!赤裸裸的恫吓和殴打!他们这是要绝了新政的路!”
议事厅内,众将义愤填膺。张翼德嚷嚷着要带兵去踏平王家大宅。
陆怀瑾看着那份带着血迹的急报,脸上却看不出太多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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