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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驿站休整,暗流已至

第42章 驿站休整,暗流已至 (第2/2页)

角落里,陆怀瑾捏着馒头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慢慢将馒头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粥已经温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这些议论,印证了他的部分预料。
  
  那篇策论,他确实力求言之有物,切中时弊,甚至不惜触碰一些敏感地带,本就存了“语不惊人死不休”、力求在浩瀚卷宗中脱颖而出的心思。
  
  但他没想到,反响会激烈到阅卷房里当面对峙的程度,更没想到,韩学政会如此旗帜鲜明、甚至不惜与顶头上司撕破脸来力挺。
  
  这超出预期。
  
  韩学政的力挺,固然可能助他拿高分,但也无疑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宋承业等人的眼中钉。
  
  宋知府的愤怒可以想见,这几乎是在打他的脸。
  
  是机遇,更是危机。
  
  他默默吃完了简单的饭菜,将碗碟放到门口指定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门廊,回到后院厢房。
  
  翁一依旧沉睡,鼾声平稳。
  
  陆怀瑾拴好房门,走到桌边。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最重要的,那份证明他童生身份的文书,安然躺在贴身衣袋里。
  
  几张考前整理的、记录关键史料节点和社会分析框架的薄纸笔记,卷成小卷,藏在鞋底夹层,此刻取出来,虽然有些汗湿,但字迹尚存。
  
  除此之外,只有几件换洗衣物的碎片,和半块干粮。
  
  那柄磨尖的竹尺,在逃亡途中早不知丢在了何处。
  
  他借来的那件青布衣裳,更是破烂不堪,沾满泥血,无法再穿。
  
  他将笔记重新藏好,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灯光,闭目回想白日的截杀。
  
  匪徒约八到十人,有组织,有预谋,设路障,包抄,目的明确。
  
  不像临时起意的劫匪,倒像是专门埋伏于此。
  
  手段狠辣,但并非训练有素、不留活口的死士,更像是……收钱办事的亡命徒。
  
  行动透露出一种“务必除掉目标”的指令感,但执行上仍有疏漏和混乱,比如被他利用地形和反向声东击西甩脱。
  
  符合宋承业一贯的手段。
  
  借刀杀人,事情办砸了,也难以直接追查到他头上。
  
  那些亡命徒,多半是通过中间人雇佣,线索很容易断。
  
  只是,为何选择在官道上动手?
  
  且偏偏在他考完院试、离开省城之后?
  
  是为了灭口?
  
  防止他可能知道什么?
  
  还是单纯为了阻挠他顺利回乡,甚至……阻止他参加后续可能的更高层级科考?
  
  陆怀瑾想到行商提到的“文章第一”。
  
  如果院试结果真如外界所传,他的策论引起巨大争议,并可能被韩学政置为案首……那么,宋承业的杀意,只会更浓。
  
  这文章,触动了某些人的痛处。
  
  夜渐深,驿站前院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有零星几声犬吠和巡夜驿卒单调的梆子声。
  
  陆怀瑾吹熄了油灯,躺在翁一身侧,并未脱衣。
  
  他手放在枕下,那里压着一块从驿站院子里随手捡来、边缘相对锋利的薄石片。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
  
  耳朵捕捉着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虫鸣,以及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鼾声。
  
  直到身心俱疲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才逐渐模糊。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临安府,宋府书房。
  
  夜已三更,宋承业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阴晴不定。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脚环上系着小小的竹管,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蹲在窗棂上。
  
  一名心腹幕僚小心翼翼地取下竹管,抽出里面卷成极细一卷的纸条,双手呈上。
  
  宋承业接过,展开。
  
  只有寥寥数字:“袭未成,目标脱身,已至十里亭驿。”
  
  宋承业盯着那几个字,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下一刻,他手臂狠狠一挥,书案上那方他平日颇为喜爱的端砚,“哐当”一声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一群废物!”
  
  幕僚垂首,不敢出声。
  
  宋承业喘了几口粗气,胸中的暴怒稍稍平息,却转化为更深沉的冰寒。
  
  他拿起书案上另一张纸,那是省城心腹用更隐秘方式送来的密报,内容比驿站行商听到的传闻详尽十倍。
  
  上面不仅详细描述了阅卷房的争执,韩学政如何力排众议,坚持将一份关于“治水与流民”的策论定为第一,与宋知府几乎反目;更点出了那篇策论的核心观点——大胆指出朝廷以往治水策略中“重堵轻疏、忽视民生安置”的弊端,并隐晦触及了流民问题背后可能存在的吏治腐败和土地兼并,言辞犀利,切中要害,令阅卷诸公震动。
  
  宋承业反复看着“治水与流民”那几个字,又看了看“第一”二字,眼中最初那丝因为暗杀失败而产生的、对事情可能失控的恐慌,渐渐被一种更复杂、更冷厉的光芒取代。
  
  文章第一?
  
  韩学政保他?
  
  很好。
  
  他慢慢将两张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噬,化为扭曲的黑灰,簌簌落在铜制的烛台上。
  
  宋承业盯着那点跳跃的火光,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而平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第一’的名头,这‘惊世’的文章……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命,等到放榜那一天。”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能看到百里之外那个小小的、灯火昏黄的驿站。
  
  “既然刀子借不好……”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便换些别的法子。名声越大,死穴……往往也越明显。”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更漏滴水声,单调地丈量着漫长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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