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纳千层慈母藏心事,着布履义子赴王门
第536章 纳千层慈母藏心事,着布履义子赴王门 (第2/2页)“夜里睡得可踏实?”
“也踏实,一觉能睡到天亮。”
“怀着身子的人,最忌讳心里头存事。”桑母看着她道,
“起儿是在外头奔波办大事的,外头有什么风浪,你可别都往自个儿肚子里咽。”
顾怡岚转眸望了周起一眼,眉眼间满是温软笑意:
“伯母放心,外头的事他从不叫我操心,平日里什么都依着我。”
周起在旁咧嘴笑了笑,清了清嗓子:
“娘,桑府这两日,可还太平?”
桑母按在包袱布上的手指往掌心里缩了缩。
“有老爷在外院撑着呢。”
她抬起眼帘,望向周起:
“你们还要往京城去,定下哪日动身了么?”
“快了,也就这两三日。”
“此去京城路远,路上可得慢些走。”桑母满眼关切道,
“上回见怡岚被车马颠得那般难受,如今月份越发大了,你胳膊上又带着伤,千万莫要赶急路。”
“娘放心,我请了城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专门改了一辆大马车,走道稳当得很,一点不颠。”周起笑道,
“等我们打从京城回来,接娘回云州,也叫娘坐上这辆车。”
“那就好,那就好。”
桑母连应了两声,视线又落回顾怡岚隆起的腹上。
顾怡岚温声道:
“伯母,咱们是一家人。您若有什么难处,可万万莫同我们见外。”
桑母笑了笑道:
“我成日待在自个儿院里,吃穿都不缺,能有什么难处。”
她把折好的包袱布往臂弯里一搭,扶着椅背站起身来:
“东西送到了,亲眼瞧见起儿,怡岚气色也好,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你们还得拾掇行李准备上路,我也该回去了。”
周起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拦住她:
“娘,您先别忙着走,再坐会儿。”
桑母脚步一顿,两只手攥紧了臂弯里的包袱布。
顾怡岚起身挽住她的胳膊,将她重新让回座上,又朝小环递了个眼色。
小环会意,轻手轻脚退到门外,带上了堂屋门。
周起走到桑母跟前,撩起衣摆蹲下身去,搭住她膝头道:
“娘,桑瑾那间客店和钱庄的事,我都知道。今日府上派管家送您过来,是不是就为这桩事,叫您来寻我的?”
桑母垂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了。”
“昨夜,老爷确实是叫我过来寻你,想求你在王府跟前替桑家说句话。”
话音未落,她忽然反手一把攥住周起的手腕:
“可我今日过来,真不是来求你的!我是借着老爷这个话头,才出得府门,就想趁你们进京前,把这几样针线送过来,亲眼瞧瞧你们。”
“起儿,你听娘一句劝,桑家这浑水,你千万莫要往里蹚!你自个儿那桩官司,才脱身,这满城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我就怕他们再去缠你,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万一为了桑家的事,再把自个儿搭进去,怡岚还怀着身子,可叫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把周起的手腕越攥越紧:
“你就当娘今日只来送了双鞋,旁的什么也没提过。起儿,你应我!”
周起心里一热,抬起头咧嘴笑了:
“娘,桑家再怎么待桑蠡苛薄,那也是他的根。他如今在云州替我守着家业,连家里出了这么大的祸事都不知道,我若缩在后头不管,我哪还有脸见他这个兄弟?”
桑母神色一急,刚要再劝,周起已经站起身来,偏头对简兮道:
“简兮,替我送娘回府。见了桑翁,告诉他,桑蠡不在家,桑家的事,就是我周起的事。”
简兮应了一声:“是。”
周起转身拉开门,迈步便往外走:
“我这就进王府。”
桑母慌忙从椅上起身,快步追到门边:
“起儿,你听娘说......”
周起回过身,看着她笑道: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断不会拿自个儿的身家性命开玩笑。您纳的这双鞋,我还得穿着它平平安安进京呢。”
桑母怔了怔,嘴唇动了动,扶着门框站住了。
顾怡岚走上前,扶住桑母的胳膊,温言道:
“伯母只管宽心。王府那边,周郎自会去分说明白,该桑家担的,咱们不躲,不该桑家担的,也不能任人攀扯。只是王府要问的话,要调的账,都请桑伯父照实答,照实给,切莫藏掖。”
说罢,她又偏头叮嘱简兮:
“把伯母送到院里,这些话,你也当面同桑翁说清。”
简兮屈膝应下,上前搀住桑母的胳膊:
“伯母,奴家送您。”
桑母由她搀着跨出门槛,停在阶上,朝院门外望去。
石墩已将马牵到了阶下。
周起攀住鞍桥,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径出院门去了。
马镫上踩着的,还是那双千层底黑布鞋。
......
镇北王府,前院东厢。
长案上堆着两尺高的卷宗与账册,几名长史司的书吏正埋头誊写口供。
邵廷实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朱笔,一页页勾核昨日提审的供状,预备会同王府长史司拟具奏报底稿。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起迈步跨进门槛,先拿眼在屋里扫了一圈。
邵廷实抬起头,见是周起,搁下朱笔,起身拱手道:
“周千户来得正好。郡马府那几份口供,我刚勾核完,正要请你过目。”
他从案上拿起一叠供状递过来。
周起回了一礼,抬手按住那叠供状,推了回去:
“今日先不说郡马府。”
邵廷实看了他一眼,把供状放回案上。
周起在客座上坐下:
“先前同邵长史提过桑家的事。今早桑府来人了,来的是我义母,我总得过来问一声。”
邵廷实点了点头,从案角抽出一叠归整好的供卷,搁到周起手边:
“邵某记着。”
原先压在供卷底下的,是一册发了黄的旧卷,封皮上贴着雁雍府衙的签条。
邵廷实道:
“陶家那份旧卷,府衙今早才从架阁库里翻出来,纸都霉得粘了页,我这还没顾上细看。”
“不急。”周起道,“先说桑家。”
邵廷实指了指周起手边的供卷:
“客店那头,胡班头昨日把掌柜、伙计的口供,连同店簿,逐条核过了。清退散客的话,是桑瑾亲口吩咐下去的,掌柜贪那几两上房钱,背着东家留的人。”
“钱庄那头,确如周千户先前所说。苏小姐拿着银票上门问来路,通裕钱庄当即翻出底账,认出领票的是广济法的账房,这才把线头牵到了马市街。算他们协查有功,这一笔,我已经记进公案里了。”
周起翻到那一页,拿指头在上头点了点,又把供卷搁回案上:
“邵长史记得周全。”
邵廷实道:“单论刺王这一桩,掌柜贪财、东家失察那点过错,拟的是功过相抵,罚些银子。”
周起把左手按在膝头:
“既然如此,桑瑾和大公子,还差什么才放得出来?要补口供,我叫人去补。要个保人,我周起来作这个保。”
邵廷实看了一眼埋头誊写的几名书吏,抬手道:
“你们先下去歇口气。”
书吏们搁下笔,鱼贯出了门,最后一个顺手把门掩上了。
邵廷实这才转回头来:
“周千户的保,邵某信得过。若只有刺王这一桩,现下,便可具文放人了。”
“刺王是一桩事。陆勋,又是另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