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余温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余温 (第2/2页)末尾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笑脸,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赵强把药瓶攥在手里,塑料瓶盖硌着掌心。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复杂的东西。他站了很久,直到出租车彻底看不见了,才把药瓶小心翼翼地揣回内兜,贴着胸口放着。
京城,四季酒店28层。
苏瑾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沿上有一圈褐色的痕迹,是两个小时前她喝第一口时留下的唇印,现在已经干了。
董事会上的一幕幕在她脑子里回放,像一盘卡带的录像,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父亲的约束条款,四六分成,支持林雪薇留任。他在公开场合否定了她过去三个月的所有操作,每一个决策,每一步推进,每一笔账目。
她应该愤怒。她确实愤怒过,在董事会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把房间里的枕头全部扔到了地上。
但现在,愤怒之下还有另一种情绪冒了出来——困惑。这种情绪更危险,因为它动摇的是根基。
父亲的问题回响在耳边,不是记忆,是回声,带着金属质感的震颤:“你是为了赢,还是为了对?”
她拿起电话,拨给周明远。响了五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电话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周明远跑了。和高志远一样,在董事会结束后就消失了。不同的是,高志远留下了一堆烂账,周明远留下的是更深的阴影。
她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二岁,妆容精致,眼线画得恰到好处,唇色是正红的,衬得肤色很白。但眼神疲惫,眼底的青色被遮瑕膏盖住了一层,还能看出来。
她看了自己很久。三分钟,或者五分钟。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很久没做过的事——她把妆卸了。
洗面奶打在脸上,泡沫覆盖了她精心描绘的眉毛、眼线和唇色。水冲下去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眉毛变得稀疏,眼睛变小了,嘴唇失去了立体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很多年前的自己。
手机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刺耳。
她以为是周明远回电,拿起来看——不是周明远。
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父亲捆住了你的手。但我没有捆住我的。——周”
苏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周明远。他不是求救,不是解释,不是抱怨。是威胁。他在说:我还可以做事,而且我做事不需要经过任何人。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的蓝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屏幕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刀的反光。
苏瑾站在窗前,看着京城的天际线。三十二层的高度,让她看不见地面上的人,只能看见楼群和车流。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和站在戈壁滩上的那些人,隔着的不仅仅是地理距离。
中午,矿区办公室。
炜杰打了三个电话,手里的大哥大烫得像一个烤红薯。
第一个打给林正廷:“林总,三十天复评的计划书,我今天发给您。”
林正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杂音:“发吧。”顿了顿,“炜杰,昨天的事,我不后悔。但下次,先给我通气。”
“明白。”炜杰说。他明白林正廷的意思——老爷子可以在关键时刻帮他,但不希望被当成工具用。这是尊卑之分,也是底线。
第二个打给陈婉清:“周明远跑了,高志远也跑了。你那边继续查周明远的银行账户,特别是建远集团的关联账户。还有——”他顿了顿,“查一下周明远最近的行踪。他没出国,还在国内。”
陈婉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有医院的嘈杂:“已经在查了。还有一件事——林峻昨天董事会后去了机场,飞去了甘肃。”
炜杰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甘肃?”
“他的航班中午到张掖。”
张掖。离矿区不到两百公里。林峻来甘肃做什么?不是回京城,不是去别的地方,偏偏是甘肃。
第三个电话还没打,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雪薇站在门口,表情很奇怪——不是紧张,不是愤怒,是一种炜杰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她的嘴唇抿着,眉毛略略皱起,眼睛里有一种不确定的光。
“林峻来了。”她说,“他一个人,没带任何人。他说——他要见你。”
炜杰放下大哥大。林峻来了。林正廷的儿子,昨天在董事会上被当众驳倒的林峻,一个人飞到了甘肃。
他不是来谈判的。谈判不需要一个人来。谈判要带团队,带律师,带条件。一个人来,说明他来的目的不是谈。
炜杰站起来,走向门口。林雪薇侧身让开,两人的肩膀在门口擦过,间隔不到一拳。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不是建议,是陈述。
炜杰摇摇头:“他一个人来,就是来见我的。你留在这里,继续准备复评。”
他走出办公楼,站在戈壁滩上。中午的太阳很烈,照得地面发白,远处的山脊像一道烧红的刀刃。
远处的土路上,一辆黑色桑塔纳正在驶来,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游走。
七天死线结束了。
但新的对峙,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