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表决

第一百六十四章 表决 (第2/2页)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苏瑾放下咖啡杯，她的表情从镇定变成空白，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她的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到林正廷脸上，再移回父亲脸上，没找到答案。
　　
　　苏建远继续：“这份约束条款，是我昨晚加进合**议的。它代表建远集团的底线。过去三个月，我的女儿苏瑾使用了一些不符合这条底线的手段。我作为集团董事长，为此承担责任。”
　　
　　他看向林正廷：“作为承担责任的表示，铜矿和铂金矿的分成比例，从五五改为四六，林氏六，建远四。”
　　
　　全场哗然。四六分成，一年几千万的代价。
　　
　　苏建远没有停顿：“关于技术负责人的问题，我代表建远集团，支持林雪薇继续担任。她的B+不是失败，是改进的起点。她的增压模块方案，解决了新法规下的通风问题。如果换掉她，谁来接手一个三天建成的系统？”
　　
　　苏瑾看着父亲。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说话。在公开场合，苏建远是董事长，她是下属。董事长的决定，她不能当众反对。
　　
　　炜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谢谢苏总。”
　　
　　林正廷环顾会议室：“还有谁要发言？”
　　
　　没有人说话。钢笔帽被拧紧的声音，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远处电梯运行的闷响，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表决。议题：是否更换合资公司技术负责人。赞成更换的，举手。”
　　
　　林峻举了手。他的动作很干脆，手臂伸得笔直，像一把从鞘里拔出来的刀。两位独立董事中的一位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另一位看了看林正廷的脸色，没动。
　　
　　苏瑾没有举手。她看着桌面，手指交叉，指甲陷进指缝里。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出卖了她表面的镇定。
　　
　　“反对更换的，举手。”
　　
　　林正廷举手。苏建远举手。另一位林氏独立董事举手。建远的那位独立董事看了看苏建远，跟着举了手。
　　
　　四票对两票，一票弃权。
　　
　　林正廷放下手：“决议通过。林雪薇继续担任技术负责人。复评条件三十天内完成。林峻先生的提案，不予采纳。”
　　
　　林峻的脸色铁青。他把面前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尖锐刺耳。但他保持着沉默。
　　
　　高志远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行歪斜的字。他的手在抖，墨水溅到了桌面上，一小片黑色的污渍。
　　
　　炜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林总，谢谢。”
　　
　　林正廷说：“不用谢我。谢苏总。”
　　
　　会议结束。苏瑾在走廊里追上苏建远：“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建远停下，看着女儿：“我不是帮你。我是在教你。赢不是一切。有时候，承认别人做得好，比证明自己做得更好，更需要勇气。”
　　
　　苏瑾站在走廊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份提案文件，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
　　
　　走廊的窗户透进来一束阳光，落在她脚边，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白。她站在光斑外面，没踏进去。
　　
　　炜杰在矿区接到林正廷的电话时，董事会已经结束三十分钟了。
　　
　　“董事会通过了，雪薇留任。”林正廷的声音很淡。
　　
　　“谢谢林总。”
　　
　　“不用谢。”林正廷顿了顿，“但你有一个新问题。”
　　
　　“什么？”
　　
　　“高志远在会议结束后直接离开了公司。没有回办公室，没有交记录。老张查了他的银行账户，过去三个月，每月十五号有一笔现金存入，每笔五万。来源是建远集团的一个关联账户，开户人是周明远。”
　　
　　炜杰的手指攥紧大哥大。周明远。建远集团财务总监。
　　
　　“他在哪？”
　　
　　“不知道。跑了。”林正廷的声音冷下去，“炜杰，你在董事会上公开质疑林峻和高志远，没有给我留面子。林峻是我儿子，高志远跟了我八年。你把他们的脏衣服当众晾出来，让我这个董事长脸上无光。”
　　
　　炜杰没有说话。他的指节抵住电话外壳，金属边缘硌进皮肉里。
　　
　　林正廷继续说：“我这次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你说得对。是因为苏建远给了足够的筹码。但记住，我能捧你，也能踩你。下次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再在我的董事会上玩这种把戏。”
　　
　　电话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嘟。
　　
　　炜杰站在戈壁滩上，大哥大在手里慢慢变凉。风卷着沙粒打在裤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远处的地平线上，矿区的井架缩成一道细黑的剪影。
　　
　　赢了。林雪薇留任。苏建远的约束条款生效。四六分成敲定。
　　
　　但林正廷的话像一把刀插进胸口。
　　
　　这就是商战。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的赢家，明天可能就是输家。
　　
　　远处，增压模块的钢架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三十天复评。高志远跑了。周明远在暗处。林峻在董事会丢尽了脸，但他还是林正廷的儿子。
　　
　　炜杰把大哥大放进包里，拉好拉链。金属拉链头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格外响。
　　
　　七天死线，最后一天。过了。
　　
　　但新的死线，已经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