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平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平 (第1/2页)清晨七点,京城四季酒店茶室。
苏建远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合**议草案。他没有带秘书,没有带律师,甚至连公文包都没拿。那份文件被他折了一道痕,翻到第三页,页边空白处多了一行手写的字。
林正廷准时推门进来,西装整齐,表情松散,但眼神在触及苏建远的瞬间收紧了。
两人没有握手。苏建远只是把文件推过去,指尖在那行多出来的字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林正廷坐下,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没有抬头。
“苏总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苏建远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水面上的热气,“建远承认过去三个月用了一些不该用的手段。这些手段是我女儿做的,但我作为集团董事长,责任在我。从今天起,这些手段全部停止。”
林正廷放下文件。茶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早班车的喇叭声。
“条件呢?”
“条件有两个。”苏建远的茶杯悬在半空,“第一,铜矿和铂金矿的合作继续,但分成比例从五五改成四六,建远四,林氏六。这是为之前的事付的代价。”
林正廷的眼神动了。四六分成,林氏多拿一成,一年就是几千万。这不是小数目。
“第二?”
“第二,苏瑾继续留在合资公司的管理架构里,但权限缩小。她只负责投资回报率相关的财务监督,不再介入技术决策和人事安排。”
林正廷听懂了。苏建远在做切割——把苏瑾从”对”的领域里切出去,只让她留在”赢”的领域里。这是保护她,也是约束她。
“苏瑾知道这些吗?”
“现在还不知道。”苏建远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但她明天会知道。”
林正廷看着面前这个老人。苏建远的眼袋很重,手背上有了老年斑,袖口有一圈洗得发白的痕迹。他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交底的。
“我接受。”林正廷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高志远。我的人。”林正廷的声音冷下去,“他跟了你女儿三个月,把林氏的机密卖给了建远。这件事,我要一个交代。”
苏建远沉默了三秒。茶已经凉了,水面不再冒气。
“给你交代。三天内。”
两人握手。苏建远的手很干,林正廷的手很凉。这个握手不是合作,是停战。
甘肃矿区,增压模块装管路的最后一天。
炜杰在施工现场盯了十二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管工老张是马矿长走后临时提上来的,技术不精但人老实,焊一条旁通管路时手抖了,焊渣溅到主风道的保温层上,烧穿了一个洞。
“停!”
炜杰的喊声让所有焊枪同时熄灭。他蹲下去看那个洞,不大,直径两厘米,但位置在主风道的负压区,如果不补,运行时会漏风,增压效果直接打折。
老张的脸白了,嘴唇在抖:“炜总,我……我重做。”
炜杰没有骂人。他站起来,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手掌落在肩头上时,老张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不用重做。补焊。把洞扩成标准检修口,加装法兰盖板,以后还能用。”
老张愣住:“变缺陷为功能?”
“缺陷就是功能,看你怎么用。”炜杰说,“干活。”
林雪薇站在三米外,手里捏着一卷图纸,看着炜杰处理这个意外。她没有说话,但在心里重新评估了这个男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追责,是解决问题。这和大多数管理者不一样。
晚上八点,最后一条管路焊完。焊工们坐在地上喝水,有人点了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炜杰站在增压模块前面,看着这个三天前还不存在的钢铁结构。它不大,不到三米高,表面还留着焊疤和防锈漆的气味,但它是七天死线里最关键的一颗子。
林雪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说话,看着同一个方向,夜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带着砂砾打在模块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明天董事会。”她终于开口。
“嗯。”
“林峻要换掉我。”
“我知道。”
“你有办法?”
炜杰没有回答。他看着增压模块,说了一句话:“这个模块是你设计的。他换掉你,就换不掉它。”
林雪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京城,林峻的公寓。晚上十点。
他站在窗前,面前摊着明天董事会提案的最终版本。打印纸被台灯照得发白,第三页上加粗了一行字:“建议由独立第三方技术评估机构接替现有技术负责人职能。”
他拿起电话,拨给高志远。
“明天的会议记录,你来做。”
高志远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会议记录一直是我的事,林总。”
“我说的不是寻常的记录。”林峻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要你特别注意炜杰一方说了什么、怎么说的、用了哪些数据。每一个数字,都要记下来。”
高志远沉默了半秒:“明白。”
林峻放下电话,拿起提案又看了一遍。要求更换技术负责人的理由很充分:林雪薇与炜杰存在利益关联、她的技术判断可能受到个人感情影响、A类认证需要独立第三方的评估。
他知道这些理由里有真的,也有编的。但董事会不需要真相,董事会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行使权力。
他的大哥大响了。是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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