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2 章:上海老厂
第 652 章:上海老厂 (第2/2页)白玲问:“加工费怎么定?”
“按件算。厂里报成本,我加两成给厂里。剩下的归我。这样厂里稳赚不赔,我也省心。”
高晋想了想:“那设备钱怎么算?”
“设备钱从加工费里分期扣。扣完了,设备归厂里。”
第二天,顾长根又去找了老韩和秦厂长,把方案摆了出来。老韩听完,沉默了半天,问了一句:“设备钱从加工费里扣,那得扣多久?”
“大概三年。三年之后,设备归厂里,厂里多了一整套新设备,还多了一个稳定的出口渠道。”
老韩算了一笔账,三年扣完,厂里还能多赚一笔。他拍了板:“行。但有一条——设备进来之后,我们厂里的技术员得跟着一起装。不能你们装好了再让我们学,那就晚了。”
“这个自然。一起装,一起调。”
秦厂长那边更爽快,当场就答应了,只问了一句:“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三个月之内。第一批英国的织布机已经在香港的保税仓里了,随时可以运过来。”
合同签了之后,设备从香港过口岸,走上海港报关,用卡车拉到厂区。纺织厂的织布机先到了,秦厂长带着工人把机器搬进车间,一台一台装好。老顾从香港带了四个老师傅过来驻厂,手把手教工人操作。
第一天开机,织出来的布还是有疵点。老师傅姓林,在香港的纺织厂干了二十年,蹲在机器旁边调了半天,把张力器和梭子换了一遍,又试了一卷布,还是疵点多。再调,再试。调到第三天,出了一卷完整的布,林师傅把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递给秦厂长:“你摸摸这个手感。”
秦厂长摸了摸,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句:“比我们以前织的好一档。”
机械厂那边更费劲。上海机械厂的老工人手艺好,但用惯了老车床,对新设备心里没底。老师傅姓周,脾气好,一个一个教,教完了让工人自己试。有个老工人叫老陆,干了三十年车工,手艺在全厂排前三,但第一次上新车床就把刀给崩了。老陆把刀片拆下来看了看,摇了摇头:“这刀片太脆,不如我自己磨的。”
周师傅笑了笑,把刀片拿过来重新装好,调了转速和进给量,又试了一刀,切下来的铁屑又薄又匀。老陆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吭声,第二天自己主动去试了。试了一个星期,老陆摸透了新设备的脾气,加工出来的零件公差比老车床小了一半。他拿着卡尺量了又量,跟旁边的工友说了一句:“这玩意儿比我手还准。”
第一批成品出来的时候,白玲从香港请了质检员过来。纺织厂的布查了三天,报告上写了两个字:合格。机械厂的零件查了四天,报告上写了三个字:优等品。
老韩拿着质检报告,手都在抖。他当了二十多年厂长,头一回看到自己厂里的产品被评优等品。他把报告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上,围了一圈工人看。老韩站在旁边,嗓子有点发哑:“以后我们的零件挂香港的牌子出口,卖到东南亚去。你们好好干,年底奖金翻倍。”围观的工人哄了一声,有人拍巴掌,有人咧嘴笑。
秦厂长那边更直接,拿着报告跑到车间里,跟工人说:“这个月工资全额发,奖金按产量算,多干多得。”车间里几个女工当场就红了眼眶,上个月工资只发了六成,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到了1981年春天,上海两家厂的产量已经跑稳了。纺织厂的月产量翻了五倍,机械厂的零件出口订单排到了年底。顾长根又通过老顾的关系,在上海找了第三家厂——一家做五金工具的。设备从香港运过去,师傅从广州调过来带,三个月就跑顺了。
顾长根有一次去上海看厂,站在机械厂的车间里,看着新设备一排一排转着,老陆带着几个年轻工人正在调试一台数控机床,转头跟白玲说了一句:“上海这边的工人素质比广州还高。广州那边是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上海这边是工人自己琢磨透的。以后内地开放了,上海这种地方,只要给好设备,什么都能造出来。”
白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手里攥着刚出来的质检报告,正一页一页地翻着,忽然停在某一页上,转头跟顾长根说:“老陆那组人做出来的零件,公差比我们香港厂里做的还小。”
顾长根愣了一下,把报告拿过去看了看,半天没说话,最后笑了一声:“那就把香港那边的老师傅撤回来,让老陆带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