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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清白还了,银子也得吐

第六十七章:清白还了,银子也得吐 (第1/2页)

三司今日不审顾延章。
  
  审账。
  
  这个消息传出去时,京城百姓反倒更兴奋了。
  
  审人他们听不全。
  
  官话太多。
  
  旧案太绕。
  
  可审账不一样。
  
  谁拿了多少。
  
  谁吞了什么。
  
  该还几间铺子,几处仓房,几笔银子。
  
  这些东西,百姓听得懂。
  
  刑部外墙新贴的告示前,围了不少人。
  
  有人念完最后一行:
  
  苏家旧产,由三司核验追还。
  
  旁边立刻有人问:
  
  “追还是什么意思?”
  
  “就是当年苏家的东西,要拿回来。”
  
  “那顾府吞进去的,也得吐出来?”
  
  “应该是吧。”
  
  “只吐铺子?”
  
  “铺子这些年赚的银子呢?”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精神了。
  
  对啊。
  
  铺子还回去,那这些年赚的钱算谁的?
  
  若只还一间空铺子,那坏人岂不是白赚了十几年?
  
  茶摊老板听了半天,忽然插嘴:
  
  “要我说,连本带利都得吐。”
  
  “你欠我一碗茶钱,拖十年还我一碗冷水,那能算还?”
  
  众人哄笑。
  
  笑完后,又觉得这话在理。
  
  清白要还。
  
  账也要还。
  
  这句话从监察司总衙传出来后,很快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不少人一听就记住了。
  
  因为简单。
  
  也痛快。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听见外头茶摊老板那句“拖十年还冷水”时,正坐在院子里喝汤。
  
  裴玄把这话带回来,院子里几个人都笑了。
  
  青竹道:
  
  “这茶摊老板说得比我们还明白。”
  
  宋砚辞点头。
  
  “百姓最懂账。”
  
  “占便宜就是占便宜。”
  
  “不像有些人,非要把占便宜说成旧案遗留。”
  
  陆寻抬头看他。
  
  “宋公子这话也不错。”
  
  青竹立刻看向宋砚辞。
  
  “要记吗?”
  
  宋砚辞笑着摆手。
  
  “不敢跟陆公子抢册子。”
  
  青竹脸微红。
  
  她现在的小册子已经写了不少东西。
  
  有陆寻说过的话。
  
  也有她自己听懂的案子要点。
  
  赵大夫看过一眼。
  
  只说了一句:
  
  “写字比陆寻吃饭认真。”
  
  陆寻当时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发现赵大夫骂人越来越会绕了。
  
  今日院子里气氛轻松了不少。
  
  苏承业清名已复。
  
  顾延章暂押三司。
  
  顾府牌匾也摘了。
  
  再往下,就是算账。
  
  算账比审人好。
  
  至少不会每一句话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云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苏家旧契副录。
  
  这些契书,她昨夜看了许久。
  
  三处铺面。
  
  一处仓房。
  
  一处码头货栈。
  
  还有两笔被转入通源票号的货银。
  
  每一笔,都像从苏家身上剜走的肉。
  
  她轻声道:
  
  “其实能拿回清名,已经很好。”
  
  陆寻看向她。
  
  “苏姑娘。”
  
  “嗯?”
  
  “别替坏人省钱。”
  
  苏云卿一怔。
  
  陆寻放下汤碗,认真道:
  
  “清名是清名。”
  
  “产业是产业。”
  
  “你父亲的冤要平。”
  
  “苏家的东西也要还。”
  
  “害人的人不能靠一句‘我错了’,就把银子留下。”
  
  青竹立刻点头。
  
  “对。”
  
  “错了还不还钱,那就是又错一次。”
  
  宋砚辞忍不住笑。
  
  “青竹姑娘这话,越来越像账房。”
  
  青竹脸红。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陆寻道:
  
  “查案查到最后,很多事其实就这三个字。”
  
  “不公平。”
  
  “把不公平的地方,一点一点掰回来。”
  
  苏云卿低头看着手里的契书。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她以前总觉得,父亲清白回来就够了。
  
  可陆寻说得对。
  
  不能因为她吃过太多苦,就觉得拿回一点清白已经是恩赐。
  
  那本来就是苏家的。
  
  苏家的铺子、仓房、货栈,也本来就是苏家的。
  
  拿回来,不是贪心。
  
  是应该。
  
  赵大夫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道:
  
  “账可以算。”
  
  “人不能累死。”
  
  陆寻刚想开口。
  
  赵大夫看他。
  
  “尤其是你。”
  
  陆寻把话咽回去。
  
  青竹在旁边认真补充:
  
  “今天只算账,不上堂吵。”
  
  陆寻叹气。
  
  “我现在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一出门就要跟人吵?”
  
  裴玄想了想。
  
  “不是。”
  
  陆寻刚要松口气。
  
  裴玄道:
  
  “你坐着也能吵。”
  
  陆寻:“……”
  
  这个总衙后院,确实没法待了。
  
  ……
  
  今日核账的地方,不在三司正堂。
  
  而在刑部偏堂。
  
  长案摆了三排。
  
  一排放苏家旧契。
  
  一排放锦成号外账。
  
  一排放通源票号银路副录。
  
  宋家带来了两个老账房。
  
  三司也派了书吏。
  
  苏云卿坐在一侧,负责辨认苏家旧契和旧铺印记。
  
  青竹抱着小册子,坐在她旁边。
  
  陆寻原本只想坐在角落里看。
  
  结果赵大夫直接把他的椅子放在了最远处。
  
  旁边还放了一碗温水。
  
  意思很明显。
  
  看可以。
  
  少说话。
  
  陆寻看着这距离,沉默片刻。
  
  “赵大夫,我坐这里,听不清。”
  
  赵大夫淡淡道:
  
  “那正好。”
  
  陆寻:“……”
  
  宋砚辞忍笑忍得很辛苦。
  
  裴玄看不下去,轻咳一声。
  
  “开始吧。”
  
  第一份拿出来的,是苏家南市布铺契书。
  
  苏云卿看了一眼,指尖轻轻一颤。
  
  “这是我母亲生前常去的铺子。”
  
  她声音不高。
  
  却让旁边的书吏都停了一下笔。
  
  这铺子不是冷冰冰的一张契。
  
  曾经有人在这里买布。
  
  有人在后院晒账。
  
  有人盘点年节给家中下人的衣料。
  
  后来苏家出事,这一切都被一行“抄没”夺走。
  
  宋家老账房低头核价。
  
  “景和十二年转卖,作价二百八十两。”
  
  他翻出当年江州市价册。
  
  “同街同等铺面,市价约九百两上下。”
  
  裴玄眉头一冷。
  
  “不足三成。”
  
  老账房点头。
  
  “是。”
  
  第二处铺面。
  
  作价三百一十两。
  
  市价一千一百两。
  
  第三处铺面。
  
  作价二百二十两。
  
  市价八百两。
  
  仓房更离谱。
  
  作价一百六十两。
  
  当年市价至少七百两。
  
  码头货栈因为位置好,市价两千两以上。
  
  转卖价却只有六百两。
  
  青竹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这不是买,是抢吧?”
  
  偏堂里安静了一瞬。
  
  宋砚辞笑了一下。
  
  “青竹姑娘说得准。”
  
  “这就是披着买卖皮的抢。”
  
  三司书吏低头记下时,笔都重了几分。
  
  苏云卿坐在那里,脸色发白。
  
  她知道苏家被吞得惨。
  
  却没想到每一处都压得这么低。
  
  压到不像买卖。
  
  像早就商量好了,趁苏家不能开口,直接分肉。
  
  这时,锦成号掌柜被带了进来。
  
  掌柜姓方,五十来岁,脸圆,额头全是汗。
  
  他一进门就跪下。
  
  “小的方瑞,见过诸位大人。”
  
  裴玄看着他。
  
  “锦成号名下苏家旧产,你可认?”
  
  方瑞连忙道:
  
  “小的只是掌柜。”
  
  “当年产业如何入账,小的不知。”
  
  又是不知。
  
  青竹听见这两个字,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现在一听“不知”,就觉得后面肯定有鬼。
  
  裴玄冷声道:
  
  “你掌锦成号多年,你说不知?”
  
  方瑞磕头。
  
  “小的只管经营。”
  
  “东家让入账,小的便入账。”
  
  “这些铺子都是从赵启手里买来的,有契书,有中人,有江州府盖印。”
  
  “买卖合规啊。”
  
  他语速很快。
  
  显然早就想好这套说辞。
  
  有契。
  
  有中人。
  
  有官印。
  
  表面上看,确实像一场正常买卖。
  
  可偏堂里没人接话。
  
  陆寻坐在远处,慢悠悠喝了一口水。
  
  赵大夫看他一眼。
  
  陆寻放下水杯。
  
  “我就喝水。”
  
  赵大夫没说话。
  
  青竹却看出陆寻想说话了。
  
  她悄悄把小册子递过去。
  
  上面写着一行字。
  
  是陆寻之前说过的:
  
  别问他说得合不合规,问他赚了多少。
  
  青竹把这行字给裴玄看。
  
  裴玄看了一眼,眉头微动。
  
  他看向方瑞。
  
  “好。”
  
  “先不问买卖合不合规。”
  
  “问你一件事。”
  
  “这三处铺面、一处仓房、一处货栈,入锦成号后,十年盈利多少?”
  
  方瑞脸色骤然一变。
  
  他没想到会问这个。
  
  “这……这账多年杂乱……”
  
  裴玄冷笑。
  
  “锦成号外账都在这儿。”
  
  “你最好别说杂乱。”
  
  宋砚辞抬手。
  
  宋家老账房立刻把几页账抽出来。
  
  “南市布铺,入锦成号后头三年,每年净利约一百八十两。”
  
  “后来改卖江州细麻,每年净利增至三百两上下。”
  
  “十年合计,约二千六百两。”
  
  “东街香料铺,十年净利约一千九百两。”
  
  “西坊杂货铺,十年净利约一千四百两。”
  
  “仓房租银,十年约八百两。”
  
  “码头货栈抽成,保守算,十年约三千两。”
  
  老账房说到这里,算盘珠子一拨。
  
  声音清脆。
  
  “合计,九千七百两上下。”
  
  偏堂里一片安静。
  
  青竹倒吸了一口气。
  
  “这么多?”
  
  宋砚辞淡淡道:
  
  “这还是只按账面能查到的算。”
  
  “若算暗账,只会更多。”
  
  方瑞脸上的汗,已经顺着下巴滴下来。
  
  裴玄冷冷道:
  
  “当年不足三成价买入。”
  
  “十年赚近万两。”
  
  “方掌柜。”
  
  “你现在还想说,锦成号只是正常买卖?”
  
  方瑞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小的……小的只是奉命经营。”
  
  “奉谁的命?”
  
  “东家……”
  
  “东家是谁?”
  
  方瑞不说话了。
  
  锦成号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姓冯的商人。
  
  可谁都知道,冯东家只是个壳。
  
  真正的账,通往顾府外宅。
  
  裴玄道:
  
  “说。”
  
  方瑞额头贴地。
  
  “顾府外宅。”
  
  裴玄继续问:
  
  “顾府外宅谁管?”
  
  方瑞声音更低。
  
  “早年是沈夫人身边唐嬷嬷递话。”
  
  “后来……后来也有前院的人来过。”
  
  “谁?”
  
  “顾忠。”
  
  裴玄看向书吏。
  
  “记下。”
  
  方瑞浑身发抖。
  
  他本来以为今日只是核账。
  
  只要咬死合规买卖,最多吐几处产业。
  
  没想到裴玄直接问盈利。
  
  更没想到宋家账房把十年收益算得清清楚楚。
  
  这一算,锦成号就不是买了苏家旧产。
  
  是靠苏家的尸骨吃了十年银。
  
  苏云卿低头看着账。
  
  她没有哭。
  
  但眼神越来越冷。
  
  陆寻远远看着,轻声道:
  
  “这样就对了。”
  
  青竹听见,转头问:
  
  “什么对了?”
  
  陆寻道:
  
  “别只看他们怎么拿。”
  
  “还要看他们拿完之后怎么赚。”
  
  青竹认真记下。
  
  “拿完之后怎么赚。”
  
  陆寻点头。
  
  “坏人最怕算后账。”
  
  青竹小声道:
  
  “因为后账多?”
  
  陆寻笑了笑。
  
  “因为后账丑。”
  
  ……
  
  中午前,三司核账的结果就出来了第一批。
  
  苏家三处铺面、一处仓房、一处码头货栈,确被低价转卖后入锦成号。
  
  锦成号背后为顾府外宅。
  
  十年账面收益,暂核九千七百两。
  
  需继续追查暗账、租银、货税差额。
  
  这个结果一贴出去,刑部外街又热闹了。
  
  有人盯着“九千七百两”几个字,半天没回过神。
  
  “多少?”
  
  “九千七百两。”
  
  “这还只是账面?”
  
  “对。”
  
  “我的天。”
  
  “苏大人死了,苏家散了,他们拿苏家的铺子赚了近万两?”
  
  “这哪是失察?”
  
  “这叫吃人。”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忽然安静。
  
  吃人。
  
  粗糙。
  
  却贴切。
  
  茶摊老板把手里的茶碗重重一放。
  
  “还!”
  
  “必须还!”
  
  旁边有人跟着道:
  
  “连本带利还!”
  
  “铺子还,银子也还!”
  
  “顾府那块牌匾都摘了,这银子还能赖?”
  
  人群越说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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