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悲愤力量
第116章:悲愤力量 (第2/2页)她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魏军营寨的后方。
“从侧翼杀出,直扑魏军指挥中枢。”
大嘟嘟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冒险了。”他说,“骑兵要绕到魏军后方,必须翻越山脉。山路难行,马匹容易受伤。而且一旦被魏军发现,就是全军覆没。”
“所以必须是精锐。”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必须是能吃苦、能拼命、能打硬仗的骑兵。而且——”她看向大嘟嘟,“必须装备你改良的马镫和马鞍。没有这些东西,骑兵翻山越岭后,还有多少战斗力?”
大嘟嘟沉默了。
他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计算。山路对马匹的损耗、骑兵的体力消耗、突袭的成功率、失败的风险……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的。
“吕无心。”他突然说。
“什么?”
“这支骑兵,只能让吕无心带。”大嘟嘟抬起头,“他是并州来的,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他带的骑兵,是全军最悍勇的。而且……”他顿了顿,“他看着办将军病逝的消息传开后,一个人在营房里坐了一整天,水米未进。”
颜无双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吕无心坐在黑暗里,握着刀,一言不发。他和看着办都是最早追随她的武将,一个耿直,一个桀骜,但骨子里是一样的忠勇。
“传令。”她睁开眼,“让吕无心来见我。”
***
吕无心走进天策府时,已是深夜。
他穿着黑色劲装,外罩皮甲,腰间佩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环首刀。脸上胡茬凌乱,眼中有血丝,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主公。”
“坐。”颜无双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吕无心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脊依然挺直。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脸颊的伤疤——那是去年在大散关,他为颜无双挡下一箭留下的。
“将军的事,你知道了。”颜无双说。
“知道了。”吕无心的声音沙哑,“末将想去灵前祭拜,但孙长史说,主公吩咐,让末将先来议事。”
颜无双点点头。
她起身,走到吕无心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看着办生前随身佩戴的,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
“将军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把玉佩放在吕无心手中,“他说,你性子太急,打仗只知道往前冲。这块玉,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戴着能静心。”
吕无心握紧玉佩。
玉很凉,但握久了,渐渐染上体温。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云纹,喉结滚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他还说,”颜无双的声音很轻,“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骑兵将领。如果有一天他走了,益州的骑兵,就托付给你了。”
吕无心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流泪,只是死死盯着颜无双。
“主公要末将做什么?”
颜无双走回案前,摊开地图。
“我要你组建一支骑兵。”她的手指点在子午谷两侧的山脉上,“不参与正面防御,藏在山里。等魏军主力全部压上来,防线最吃紧的时候,从侧翼杀出,直扑魏军指挥中枢。”
吕无心盯着地图。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从山脉走势看到谷口防线,再从魏军营寨看到后方平原。脑子里飞快闪过地形、距离、时间、兵力对比……
“需要多少人?”他问。
“三千。”颜无双说,“必须是全军最精锐的三千骑兵。马要最好的,甲要最厚的,刀要最利的。而且——”她顿了顿,“三天后,天工院会送来一批新装备,马镫和马鞍的改良版。你要带着他们试骑,磨合,尽快形成战斗力。”
吕无心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俯身细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道伤疤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山路难行。”他说,“马匹会折损至少三成。骑兵翻山后,体力只剩一半。突袭魏军后方,要面对至少五倍于己的敌人。而且——”他抬起头,“一旦失败,三千人,一个都回不来。”
“我知道。”颜无双说。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正面耗下去,我们必输。”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魏军有三十万人,我们只有十万。我们的箭矢会射光,火药会用尽,士卒会累垮。而魏军的人海,会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直到把防线冲垮。”
她走到吕无心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将领。
“将军说,用兵之道,在于奇正相合。”她的眼睛在烛光中亮得惊人,“正面,陈卫会带着弩车和震天雷,死死扛住魏军。那是‘正’。而你,要带着三千骑兵,从山里杀出来,直取敌军心脏。那是‘奇’。”
吕无心沉默了很久。
他握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玉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那痛感让他清醒,让他记住此刻的选择,记住肩上的重量。
“末将领命。”他终于开口,声音像磨砂的铁,“三千骑兵,三天后开始选拔。新装备到了,末将亲自试骑。山路再难,末将带他们爬过去。魏军再多,末将带他们杀进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将军未竟之业,末将替他完成。”
颜无双重重点头。
她伸手,拍了拍吕无心的肩膀。甲片冰凉,但下面的身躯滚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去吧。”她说,“时间不多了。”
吕无心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沉重,坚定,像战鼓的节奏。
颜无双走回窗边。
夜色已深,汉中城大部分地方已经熄灯,只有天工院的工坊还亮着。铁锤敲打的声音隐约传来,叮当,叮当,像心跳,像计时。
她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军令:
“子午谷前线,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弩车阵地前移三十步,震天雷储备增加一倍。所有士卒,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写完,她盖上刺史印。
鲜红的印泥在纸上晕开,像血。
***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魏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人无再少年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军报。他穿着黑色重甲,肩头的吞口是狰狞的虎头,甲片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燃烧着火焰。
帐下站着十几名将领,个个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粮草到了多少?”人无再少年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
“回大将军,”一名文吏上前,“从长安运来的第一批,足够全军十日之用。后续粮队已在路上,最迟五日内抵达。”
人无再少年点点头。
他的手指敲击着案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益州那边,有什么动静?”
“探子回报,”另一名将领上前,“汉中昨日举行盛大葬礼,追封看着办为忠武侯。颜无双在校场立誓,要以胜利告慰其在天之灵。”
“看着办……”人无再少年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个耿直到愚蠢的武将,终于死了。”
帐中一阵低笑。
“大将军,”一名老将开口,“看着办是益州军支柱之一。他这一死,益州军士气必然大挫。此时正是进攻良机。”
人无再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地图上,子午谷像一道伤口,切开秦岭山脉。益州军的防线标注得清清楚楚,弩车阵地、投石机点位、雷区分布……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颜无双在做什么?”他突然问。
“据探子报,葬礼后她召见了天工院的大嘟嘟,密谈一个时辰。之后又召见骑兵将领吕无心,至今未出天策府。”
“吕无心……”人无再少年眯起眼睛,“那个并州来的狼崽子。看着办死了,骑兵就归他带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将领。
“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拂晓埋锅造饭,辰时拔营。前锋营先行,午时前抵达子午谷口。中军随后,未时前全部就位。”
将领们精神一振。
“大将军,要总攻了?”
“等得太久了。”人无再少年走到帐外,仰头看着夜空。星月无光,乌云低垂,像要压下来,“粮草已到,敌军丧将,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手。再等下去,颜无双那女人,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花样。”
他握紧腰间的刀柄。
刀鞘上的铜环冰冷,但掌心滚烫。
“明日,”他对着黑暗,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子午谷,变成益州军的坟场。”
夜风吹过营寨,卷起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子午谷的方向,群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巨兽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