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愚人节的钟声
第89章 愚人节的钟声 (第2/2页)莉兹·米勒在整理货架时,眼前突然一黑。她抓住货架边缘,但手指僵硬....关节炎让她的握力大减。货架摇晃,几箱冷冻蔬菜掉下来,砸在她脚边。
「米勒!」主管跑过来,「你怎麽了?」
莉兹想说话,但嘴唇发麻。世界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看见主管的嘴在动,但听不清声音。
然後,黑暗。
下午两点,圣何塞社区医院急诊室。
莉兹醒来时,看见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指上夹着血氧仪。一个年轻的亚裔医生正在看她的病历。
「你醒了?」医生擡头,「你晕倒了,同事叫了救护车。初步检查:严重贫血,低血糖,脱水....」
莉兹愣住。
「大概八周,」医生指着B超单上的模糊影像,「但你的身体状况很差。需要住院观察,补充营养,还有....」
「不。」莉兹挣紮着坐起来,「我不能住院。我要出院。」
「女士,你的血红蛋白只有9克,正常应该在12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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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出院。」莉兹拔掉针头,血珠从手背渗出来。她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床栏才站稳。
医生皱眉:「你的医保...
」
「我不在乎。」莉兹抓起外套和背包。她知道住院意味着什麽...几千美元的帐单,也许上万。她的医保是最基础的,自付额很高。而且住院意味着不能工作,不能工作意味着没有收入,没有收入意味着。
房贷怎麽办?亚历克斯的保证金追缴怎麽办?索菲亚和奥利维亚怎麽办?
她跌跌撞撞走出急诊室,在走廊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住。掏出最後五美元,买了一瓶橙汁和一条巧克力。坐在塑料椅上,颤抖着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
甜味在嘴里化开,像某种廉价的安慰剂。
手机震动。是亚历克斯:「莉兹,你在哪?超市说你晕倒送医院了?」
「我出来了。」莉兹声音嘶哑,「没事。低血糖而已。」
「医生怎麽说?」
「说我要多休息,多吃饭。」她撒谎,「你那边呢?」
沉默。然後亚历克斯的声音很低:「券商发了第二次保证金追缴通知。如果明天中午前不补他们就强制平仓。」
「亚历克斯....」
「我知道。」亚历克斯打断她,「我在想办法。你....先回家休息。双胞胎在美玲家很好,你不用担心。」
挂掉电话後,莉兹坐在塑料椅上,看着急诊室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抱着孩子焦急的母亲,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腿上裹着纱布的建筑工人...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痛苦,走进这个用金钱计价健康的地方。
而她,连停留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贫穷,在美国,是一种需要隐藏的疾病。
同一时间,英特尔圣克拉拉园区。
陆文涛搬进了新的办公室.....比原来大三分之一,有独立窗户,可以看到园区中央的人工湖。这是升职的象徵:高级工程师,晶片架构设计组副组长,税後月薪提到1.2万美元。
但真正重要的是他负责的新项目:下一代伺服器处理器的功耗优化。这个项目直接向副总裁汇报,预算八千万美元,团队二十人。
下午的项目启动会上,他见到了新的合作对象:德里克·哈里斯,晶片封装测试总监。
德里克大约四十岁,穿着熨帖的牛津衬衫,没打领带,斯坦福MBA的在读证明....他桌上摆着沃顿商学院的教材。握手时力道很足,眼神直接。
「陆,久仰。」德里克说话语速很快,「我看过你之前项目的能效数据,很出色。希望这次合作顺利。」
会议结束後,德里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陆文涛的办公隔间。
「顺便问一句,」他看似随意地说,「你儿子....是不是在金融市场有些...操作?
「」
陆文涛警惕地擡头。
「别误会,」德里克笑了,「我听说他在贝尔斯登上有些判断。我很好奇他对雷曼兄弟怎麽看。」
「你为什麽问这个?」
「因为我在买雷曼的股票。」德里克直言不讳,「每月工资的30%,定期定额。」
陆文涛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德里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这人疯了。但巴菲特说过,别人恐惧时我贪婪。雷曼有158年历史,净资产每股超过50美元,现在市值只有帐面价值的七折。这是典型的市场错配。」
他转过身,眼神炽热:「贝尔斯登倒是因为商业模式问题。雷曼不同.....它是综合性投行,业务多元,全球化程度高。而且富尔德上周在矽谷买房,传递了信心。我认为....这是十年一遇的机会。」
陆文涛想起儿子的话:「当所有人都觉得是机会时,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点头:「我儿子有自己的判断,我不干涉。」
「理解。」德里克拍拍他的肩,「不过如果你听到什麽见解....可以分享。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夥伴。」
他离开後,陆文涛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德里克这样的聪明人,也会被价值投资的信仰蒙蔽双眼。
傍晚,帕罗奥图新居。
晚餐後,陆家三人坐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外,花园里的地灯亮起,照亮新铺的草坪和橄榄树。
陆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雷曼兄弟的详细分析。
「4月7日,下周一,雷曼公布第一季度财报。」
陈美玲看着那些复杂的图表:「小辰,你打算怎麽做?」
「两个策略。」陆辰调出交易计划,「第一,用5000万美元买入雷曼的看跌期权。目标:2008年9月到期,行权价10美元。」
「5000万....」陆文涛深吸一口气,「那第二呢?」
「第二,用剩下的2000万美元,在财报公布後,股价下跌时,滚动式做空。」陆辰解释道,「就是不断卖出股票,在低位买回,赚取差价。这需要更频繁的操作,但风险相对可控。」
他顿了顿:「总投入7000万美元,占我们资产的92%。但考虑到雷曼的风险程度,这个仓位是合理的。」
书房安静了。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
「小辰,」陈美玲轻声问,「你确定雷曼会倒吗?」
「不确定。」陆辰诚实地说,「金融市场没有100%确定的事。但如果让我判断概率,我认为雷曼在2008年内破产的概率超过70%。」
「那另外30%呢?」
「被政府救助,或者被其他银行收购。」陆辰说,「但无论哪种,股价都会大跌。我们的做空都会获利。」
陆文涛看着儿子冷静的脸,想起德里克炽热的眼神。两个世界:一个看到价值,一个看到风险;一个相信历史,一个相信数据。
而他,必须选择相信谁。
「爸,」陆辰看着他,「如果你觉得风险太大,我们可以降低仓位。比如只用3000万」
。
陆文涛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同事们的脸:马克空洞的眼神,詹姆斯绝望的背影,戴维佝偻的肩膀。
他也想起德里克的话:「158年历史....十年一遇的机会....
最後,他擡起头:「不。就按你的计划。7000万。」
「为什麽?」陈美玲惊讶。
「因为我相信小辰的判断。」陆文涛说。
陆辰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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