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少的四行
第393章 少的四行 (第1/2页)四个学生站在门口,谁都没先往里走。
老赵抬眼看过去。
「怎麽,刚才在门外偷听的时候挺有精神,现在让你们进来,一个个又不会走路了?」
四个人这才挪进来。
戴眼镜的女生被後面的人轻轻碰了一下,抱着草稿本往前站了半步,胖一点的男生原本想躲在最後,结果门一关,反倒被挤到了老赵桌边,他袖口卷着,嘴抿得很紧,看起来比刚才在门外安静得多。
另一个初三男生手里攥着一支自动铅笔,拇指下意识按了两下,咔哒,咔哒。
老赵看过去,他立刻停住,把笔攥回手心里。
最小的那个初二学生站在门边,手里的草稿纸被攥得发皱,他看了陈拙一眼,又低头看桌上的旧题解,像是还没把普林斯顿博士和眼前这个坐在小太阳旁边的师兄对上号。
他们当然知道陈拙。
市一中初中部这几年所有进过竞赛教室的人,大概都知道这个名字。
红榜上有,旧笔记上有,老赵训人时有,老周讲物理直觉时也会顺口提一句,後来这个名字去了华科大,去了普林斯顿,又从电视和老师们的闲谈里绕回来,变成他们嘴里不太敢叫出口的两个字。
博士。
可真人就坐在小太阳旁边,手边放着那页少了四行的旧题解,穿着普通外套,看起来也不过比他们大一点。
胖男生憋了半天,终於往前挪了一小步。
「陈......陈博士。」
老赵眉头立刻皱起来。
「叫什麽博士,叫师兄,在我办公室里喊博士,屋顶都得被你们喊矮三寸。」
胖男生的脸一下红了。
陈拙把那页纸摆正,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叫师兄就行。」
初二那个最先小声喊了一句:「陈师兄。」
剩下三个人也跟着喊了一遍,声音不齐,却比刚才自然了些。
仿佛博士两个字太高,叫出来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换成师兄,至少还能站在同一间办公室里说话。
老赵用红笔点了点桌面。
「行了,别光看人,你们今天过来,是看题。」
他从蓝夹子里抽出那张复印件,没有展开,只在桌角轻轻压了一下。
「也别把这上面的人想得太神,那年他们考完,也都觉得自己完了。」
老周端着那只杯子,茶叶沫浮在杯口。
「题本来就难。」
「所以竞赛这东西,不是看谁一点错不犯。」
老赵把复印件重新压回蓝夹子里,指尖落到那页同余题上。
「是看谁在都难的时候,把该拿的步骤拿住。」
那页纸被推到四个学生面前。
前面几步写得乾净,条件改写,目标式,前两次变形,都能看出思路,可到了中间最要命的地方,忽然只剩下一句很乾净的於是可得。
四个人都安静下来。
戴眼镜的女生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在草稿本边缘扣了一下,胖男生本来想说什麽,嘴动了动,又咽回去,後面那支自动铅笔也不响了,办公室里只剩小太阳轻微的嗡嗡声。
初二那个把自己的草稿纸展开,纸上密密麻麻算了两页,越靠後字越乱,最後几行几乎是用力划出来的。
陈拙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没人催他。
老赵坐在桌後,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老周的哈佛杯子放在手边,杯子白得扎眼,里面的花茶却还是那股陈年味道。
纸重新放回桌上。
「这里确实跳了。」
四个学生的肩膀几乎同时松了一点。
他们这两天最怕的不是题难,而是怕自己连一页旧笔记都看不明白。
尤其这页纸的原作者就坐在面前,还是普林斯顿回来的博士,现在他亲口承认这里跳了,几个人脸上的紧绷一下少了些。
老赵没有立刻开骂,只把那页纸往他们面前又推了推。
「听见没有?这不是你们脑子不行,看不懂的时候,先别急着把自己判死刑,竞赛题里最怕的不是不会,是不知道自己哪儿不会。」
停了一下,他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
「当然,这页主要还是原作者欠收拾。」
陈拙看着那句於是可得,语气很缓和。
「当时可能觉得这一步不用写。」
老周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天才最烦人的地方,就是觉得别人都能跟上。」
胖男生小声嘀咕:「我昨天还以为题印错了。」
老赵看他一眼。
「题没印错,你能怀疑到这一步,也不算白卡两天。」
胖男生本来已经准备挨骂,听见这句,反倒愣了一下。
陈拙没有马上去小黑板前。
「你们卡在哪?」
戴眼镜的女生把草稿本打开,指尖点到那句於是可得前面。
「这里。前面我能跟到第二行,後面就不知道它为什麽能配。」
胖男生也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前递了递,上面硬算了两大段,最後圈出一个数,旁边画了三个问号。
「我往下算过,越算越大。」
陈拙看了一眼。
「方向绕远了。」
这句话不重,胖男生却像松了一口气。
陈拙拿起粉笔,走到窗边的小黑板前,黑板下沿积着一点粉笔灰,旁边还留着昨天没擦乾净的半个辅助线。
他先把原题条件抄了一遍,写字速度不慢,但每一笔都稳,既不像老师板书那样有意放慢,也不像学生草稿那样挤在一起。
「这题不是让你们硬算大数。」
粉笔落下第一行。
「先把条件统一放在同一个模数下面。」
几个式子旁边被标出同一个模数,圈出来,又在下面写出简化後的同余式。
「模数不动,余数才有意义,你们昨天算两页大数,问题不在算错,而是一开始方向就绕远了。」
胖男生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他昨天顺着於是可得往下硬算,越算越大,最後圈出的那个数旁边连画了三个问号。
陈拙补到这里时,他盯着那三个问号看了半天,忽然拿笔把它们划掉了。
第二行很快写出来。
复杂项被拆成几组更小的余数关系,旁边补了几个小括号,括号里不是结论,而是理由。
「这一行是把它拆开,不是为了变漂亮,是为了看哪些东西能配。」
写到第三行时,粉笔停了一下。
陈拙侧过身,给他们让出视线。
「这里,就是你们卡住的地方。」
戴眼镜女生站得离黑板最近,却没急着抄,她把自己原来那段硬算从中间轻轻截开,笔尖停在第三行前面。
「所以我不是这里算错。」
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我是前面绕远了。」
陈拙看了一眼她的草稿。
「对,绕远不怕,知道从哪儿绕远就行。」
这句话落下以後,几支笔才陆续动起来。
有人在原来的第二行旁边补箭头,有人把硬算的部分圈到一边,初二那个抄得最慢,抬头看一眼黑板,又低头写一笔,像怕那一步一眨眼就丢了。
陈拙在第二行和第三行之间补了两小行,第一小行把两个看似不一样的项重新放回同一个余数关系里,第二小行标出它们相差的是模数的倍数,写到这里,第三行的配对就不再像突然落下来的结论,而是一步一步被推到了眼前。
「模数不变的时候,同余关系可以跟着加法和乘法传下去,中间如果换了模数,就不能这麽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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