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假期清单
第389章 假期清单 (第2/2页)第二天上午,陈拙去镇上的小店买了标签纸。
他站在文具架前看了很久,标签纸分很多种,有的太大,有的太小,有的颜色太鲜艳,有的胶看起来很可疑,最後他选了一盒白色的,边缘整齐,规格清楚,适合贴文件夹侧面。
结帐时,店员把那盒标签纸扫过去,又看了看他买的包装纸和两盒饼乾。
「准备圣诞礼物?」
陈拙点头。
店员看了一眼标签纸。
「这个礼物很......实用。」
陈拙认真想了想。
「他会喜欢。」
店员耸了耸肩,笑着把东西装进袋子。
下午回范恩楼时,走廊比前一天更空。
陈拙把两盒饼乾放到咖啡机旁边,原来的铁盒已经快空了,里面只剩几块碎姜饼,他把新饼乾拆开一盒,另一盒压在旁边,想了想,在纸条上写了一句。
请吃,别把盒子带走。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眼,觉得这句话有点熟。
伍利经过时,脚步停住。
他先看饼乾,又看纸条,最後看陈拙。
陈拙把那盒标签纸递过去。
「圣诞礼物。」
伍利没有立刻接。
倒不是像亚伯拉罕那样不自在,而是他似乎需要先判断这个行为属於哪一类事务,两秒後,他接过去,低头看包装。
白色标签纸。
文件夹侧面适用。
可重复书写区域。
伍利把盒子翻到背面,看了规格。
「尺寸正确。」
陈拙知道,这应该就是很高的评价。
伍利把标签纸收进手里的文件夹下面,又看了看咖啡机旁的新纸条。
「这句话可以保留。」
「谢谢。」
「但盒子还是会被带走。」
陈拙看向饼乾盒。
伍利语气平稳。
「人类行为的下限不能依靠便签控制。」
这句话说完,他拿着标签纸走了。
陈拙站在咖啡机旁边,忽然觉得伍利对世界的失望,可能主要来自各种无法被正确归档的东西。
晚饭後,皮埃尔家的餐桌上也摆开了包装纸。
陈拙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那一小包茶。
茶叶不多,是刘秀英先前寄东西时夹在包裹里的,说他在国外喝不惯或者水土不服,就泡点热茶。
陈拙平时不怎么喝,倒一直留着,玛蒂尔达帮他找了一个乾净的小铁罐,把茶叶装进去,又在外面贴了一张窄窄的纸条。
给皮埃尔教授。
适合下午。
陈拙。
皮埃尔收到时,先看了纸条。
「适合下午。」
他把这几个字读得很慢,像在确认一个严谨分类。
然後打开小铁罐,低头闻了一下。
茶叶的香气很轻,不像他的红茶那样厚,也没有奶和糖的味道,皮埃尔把盖子重新合上。
「绿茶。」
陈拙点头。
「水不能太烫。」
「嗯。」
皮埃尔看了他一眼。
「这很好。」
他说得很简单,却没有敷衍,那只小铁罐被他放到自己的茶叶架上,位置不在角落,也没有和普通茶包混在一起,而是放在常用茶罐旁边。
这就够了。
轮到玛蒂尔达时,陈拙递过去的是几张折好的纸。
没有包装得很复杂,只用细绳轻轻捆了一下。
玛蒂尔达拆开後,看见最上面写着三个字。
阳春面。
下面几行字明显写得比数学草稿慢。
细面,热汤,酱油少许,葱花,一点油,面不要煮太软,汤要先热,葱最後放。
玛蒂尔达读到这里,抬头看他。
「少许是多少?」
陈拙停顿了一下。
「比一点多,比很多少。」
皮埃尔低头喝茶,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玛蒂尔达又往下看。
後面还有一行。
我妈做的时候很快,所以可能漏了。
这下她真的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被逗乐後马上收住的笑,她坐在椅子上,一边笑,一边把那几张纸重新理齐,像怕笑的时候把边角弄皱。
「这不是食谱。」
陈拙点头。
「我知道。」
「这是现场记录。」
「皮埃尔说有时候更可靠。」
皮埃尔放下杯子,承认得很平静。
「我说过。」
玛蒂尔达把那几张纸收好,想了想,又起身从厨房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把它装进去。
「等你回来,我要试。」
「可能不太一样。」
「当然不会一样。」
玛蒂尔达把文件袋合好。
「但我可以先做不像的版本。」
这句话让陈拙想起她第一次把粥端上桌时的样子,那碗粥煮得太稠,牛肉酱放得太多,皮埃尔吃了一口後神情非常谨慎。
可玛蒂尔达没有介意,只问陈拙是不是更接近一点。
後来确实越来越接近。
不是完全一样。
但越来越接近。
那天晚上,皮埃尔也提起了他们的圣诞安排。
「我们圣诞後去瑞士。」
陈拙抬头。
「瑞士?」
玛蒂尔达把阳春面的纸放进厨房抽屉,又走回来。
「去看我姐姐,她住在洛桑附近。」
皮埃尔补充得很准确。
「靠近日内瓦湖。」
玛蒂尔达看他。
「你连亲戚住址都要加注释?」
「这是地理说明。」
陈拙笑了一下。
「去度假?」
玛蒂尔达想了想。
「理论上是。」
皮埃尔这次接得很快。
「实际上,她姐姐每年都会准备一些需要我帮忙看的东西,门锁,书架,花园里的灯,还有她认为我应该能修好的收音机。」
玛蒂尔达没有否认。
「去年是窗户。」
「前年是壁炉。」
「壁炉不是我让你修的。」
「但它坏的时候,我在那里。」
这场争论没有真正开始,因为锅里的汤开了。
玛蒂尔达起身去厨房,皮埃尔继续喝茶,神情像是已经接受了今年去瑞士也不可能完全休息的事实。
陈拙坐在餐桌边,听着他们说洛桑,湖边,姐姐家的狗,冬天的火车和瑞士的雪。
那是他们的圣诞。
而他的十九号,在另一张纸上。
夜里,陈拙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
箱子不大,打开时拉链有一点涩,玛蒂尔达白天已经提醒过他,不要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行李箱,重要文件要随身带,换洗衣服不用太多,礼物要放在不会被压坏的地方。
他先把衣服叠进去,然後是给家里的东西。
给刘秀英的围巾,是玛蒂尔达陪他在镇上挑的,颜色不艳,摸起来很软,陈拙摸不准母亲会不会舍得用,但玛蒂尔达说,礼物不能因为对方可能舍不得用就不送。
给陈建国的是一把小工具刀,不贵,折起来很薄,配了几个不同的头,陈拙拿在手里试过,觉得父亲会先说乱花钱,然後第二天把它放进阳台小书房最顺手的抽屉里。
玛蒂尔达还塞给他两盒饼乾。
一盒给路上,一盒给家里。
皮埃尔则递给他一个薄薄的文件袋,里面不是新文件,只是把他需要随身带的几页纸重新按顺序放好,最前面夹了一张写着联系电话的小卡片。
「别放托运行李里。」
「好。」
「也别放到饼乾盒里。」
陈拙看向他。
皮埃尔神情平静。
「这只是预防一种可能性。」
陈拙把文件袋放进随身包。
桌上还有那张机票确认页。
十九号,纽约,回华国。
他把确认页看了很久,最後没有塞进行李箱,而是和护照,文件袋放在一起。
窗外的雪停了,树枝上只留下薄薄一层白,房间里很安静,楼下厨房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客厅那边还传来一点皮埃尔翻书的声音。
玛蒂尔达大概在整理明天要带去邮局的东西,抽屉开合声很轻。
行李箱半开着,里面的东西不算多。
衣服,礼物,饼乾,几页草稿的复印件。
真正占地方的,反而是那些没法放进去的东西。
范恩楼抽屉里留下的纸。
咖啡机旁边那盒可能还会被人带走的饼乾。
伍利手里的标签纸。
皮埃尔茶架上的小铁罐。
玛蒂尔达厨房抽屉里的阳春面。
特伦顿後屋墙上的旧秤。
卢克怀里的新帐本。
陈拙坐在床边,把行李箱里的围巾重新放平。
十九号已经写在纸上。
不是大概。
不是中旬以後。
是真的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