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皮埃尔
第202章 皮埃尔 (第1/2页)李建明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李建明坐在皮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一骂,一退,一指路。
一天之内,三次撞击。
国内最高水平的这三块天花板,在陈拙的一页残稿面前,被乾脆利落地全部击穿。
李建明转过头,看着窗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夜空。
天才的生长,需要的是能让他野蛮拔高的框架,而不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既然国内没人能接得住这把野蛮的斧头。
既然老魏指出了那条沉没在九十年代末的线索。
李建明猛地站起身。
他没开顶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亮,从衣帽架上扯下那件穿了多年的旧风衣套在身上。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楼道里空无一人。
李建明顺着楼梯往下走,步伐越来越快。
他出了数院的大楼,径直朝着科大校园深处的老图书馆走去。
老图书馆的地下有一层不对学生开放的外文特藏室,那里堆满了建校以来订阅的各种外文原版期刊,常年弥漫着一股防虫的樟脑丸味和旧纸张的霉味。
李建明走到特藏室的铁门前,掏出自己的教授证,让值班的管理员开了门。
他走下阴暗的楼梯。
地下室里的灯光很昏暗,一排排高大的铁皮书架像树林一样排列着。
李建明走到区域索引牌前,自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数学类外文核心期刊...
.I区.
他顺着过道往里走,停在第三排书架前。
这里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码放着一叠叠装订好的厚重期刊。
李建明找到标有「Inventionesmathematicae」的那一格。
他蹲下身子,开始从最底下的那一层翻找。
「1995年......1996年......1997年....
」
他把那些积了灰的期刊搬出来,放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终於,他抽出了一本封皮有些破损的1998年合订本。
李建明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把合订本放在膝盖上。
他戴上老花镜,借着头顶昏暗的白炽灯,翻开了目录。
没有。
他又抽出1999年的合订本。
厚厚的几百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法文,伴随着无数晦涩的数学符号。
李建明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不知道那篇论文叫什麽名字,他只能凭藉自己对陈拙那份残稿的记忆,去寻找那种相似的野蛮气息。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季建明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小字而变得乾涩发酸,但他没有停下。
当翻到1999年第四期的一篇法文论文时。
李建明翻书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左边书页的一行推导公式上。
那是一行关於拓扑空间降维映射的离散表达。
它的处理手法,虽然和陈拙的不完全一样,但那种底层的逻辑切割感,那种不顾一切斩断连续性的粗暴美学,简直如出一辙!
灵魂的共振。
李建明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世上,真的有这种疯子。
他急促地翻回这篇论文的标题页。
他的手指落在作者栏的那一行法文拼写上。
没有一长串的合作者名单,只有一个极其孤傲的单名。
「皮埃尔」。
在名字的下方,跟着一个简短的学术机构後缀: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李建明盯着这个名字。
老魏的话在耳边回响:
那是一小撮激进派,後来大多销声匿迹了。
但这个皮埃尔没有销声匿迹。
李建明太知道这个名字了。
地下室昏暗的白炽灯光打在泛黄的纸页上,李建明脑海中那些关於国际学术圈的久远传闻,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真相。
这根本不是什麽年轻人的叛逆。
三十多岁就拿下菲尔兹奖,在拓扑学和代数几何领域封神。
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当皮埃尔四十多岁,处於一个数学家智力,体力和权威的最绝对巅峰时,他觉得古典的连续拓扑太温吞,太无聊了。
於是,这位坐在普林斯顿王座上的暴君,亲自操刀,祭出了这套离散截断,暴力拼接的异端理论。
他拿着一把野蛮的斧头,在精密的瓷器店里一通乱砸。
当时跟着他学这套手法的年轻天才们,因为没有他那种恐怖的数学直觉,推导到深处纷纷逻辑崩盘,甚至有人因此道心破碎,退出了学术圈。
主流学派藉机群起而攻之。
皮埃尔在那场风暴中发现,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也没有一个人能填补那些被他暴力劈开的逻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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