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月寒日暖(下)
第50章 月寒日暖(下) (第2/2页)袁真听到这里,终於动摇。
这个道理还真无法辩驳,且确系让他安心了不少。
「袁龙骧。」谢安在旁看的清楚,也赶紧来言。「袁龙骧,现在军情报到咱们这里,你与御龙是国家上将军,你二人不去作为,到时候朝廷也好,大司马也好,如何看待?」
袁真点点头:「既如此,便将身家托付御龙了,晚上就让他们动身,他们两人大概有四千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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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万分感谢龙骧了。」刘乘立即拱手行礼。「朱宪那里大概有三千人。」
这一换只是多了一千人,谢安反而有些忍耐不住,便又扭头来问刘乘:「如此,御龙此番到底能出多少兵?」
「彭城必须要扼守,睢阳也是,原本的守军不能动。」刘乘立即给最终帐目。「泰山、琅琊同样不能动————按照北府兵力,估计能支援我一万两千人;寿春这里也不能尽发,必须要尽量维持涡水防线,可即便如此也可能有鲜卑骑兵抵达淮水威吓寿春的举止,但如果确系战事在汴—睢之间,刚刚也说了,寿春是可以托付袁龙骧守卫的,所以我大概能带走八千,加上袁龙骧的四千,也是一万二————」
「那就是两万四————两万四对五万,一对二。」一直在帮刘乘敲边鼓的谢安听到最终数字後还是不由面色发白,旁边袁真、郗昙也都一样。「御龙下午说的三万竟然也没凑出来。」
「御敌而已,两万四千已经足够了。」刘乘不管心里到底怎麽想,但此时既然计议已定,那自然要装作万事在握,展露自己名将风范。「多了就是咱们後勤支持不住了,也没法快速支援到位————况且,东山难道不记得,如今寿春和北府,本就只有三万余裕嘛?这一回本是袁龙骧愿意全力襄助,这才凑出这麽多兵。」
被夸奖的袁真也好,不晓得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执掌江左政权的谢安也罢,包括此番算是被救援对象的郗昙,都没有因为这番话而稍微恢复脸上血色。
这刘御龙固然承担起了责任,很好,很了不起,但绕了一大圈,计算妥当之後,竟然还是下午最开始那个感觉。
五万鲜卑大军和慕容垂,怎麽可能不让人觉得心虚呢?
所以,心思再绕一圈—很好,幸亏刘御龙这厮愿意承担起责任。
「我是不是也要立即回去?」过了一阵子,打破沉默的赫然是北府中郎郗昙,他是最不安的那个。
「自然如此。」回答郗昙的,赫然是忽然恢复冷静的谢安。「但之前咱们要先做一件事,乃是按照可能的态势联名做一些奏疏、军报与书信————诸位如果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写,诸位则先署名,然後我按照今晚和明日的情报,挑选合适的,发给建康、许昌、江陵————桓公应该回江陵了吧?」
众人都无话可说,确实应该有这麽一个备案,没这个,怎麽揽功劳?包括刘乘现在揽责任,可江湖规矩,人家跑到最前面,用自己的班底去拼命了,万一败了,总得用「集体决策」替人家分担
一点事後责任吧?
唯独名与实不假於人,事情这麽紧急,还要留下这麽多文书备案,几乎相当於空头签名,恐怕还真得来个人做担保。
而谢安的家门、身份以及他个人的名望,包括寿春在这次事件中意外的超脱,也的确是少见有这个担保能力的存在。
包括刘乘,此时也忍不住多看了谢安几眼一无论如何,此人在後,总是让人安心的。
江左士族中,王导之後,黏合人心,缝补立场,明白轻重,知晓利害,果然就是谢安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谢万忽然问了个严肃的问题:「若如此,我该往哪里去?」
你别说,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片刻後,众人目光理所当然汇集到了刘乘身上。
後者迟疑了一下,给出了安排:「谢中郎若有心,便留在此间,若担心局势不稳妥,那就回寿春。」
「不用跟着御龙你吗?」谢万主动问出了这个问题。
「兵事悬危,只靠一条河与慕容垂周旋,我不能保证中郎安全。」刘乘有一说一。
谢万连连点头:「那我就留在马头城。」
倒是周围三人,心中却多了个念头一事到如今,刘御龙连这个招牌都不需要了。
幕僚们议定,北府、西府高层们议定,事情立即就被铺陈开。
谢安立即去写文书,而范宁、朱辅、郭敝第一批登船离开,往上游而去,同时给陈县、睢阳、
许昌的警报文书也发出,各类备选文书折腾到二更天才大略齐备,郗昙签完名字,用上随身印信,然後也连夜登船离开。
这一日是,正好是四月初十。
翌日,马头城这里接到了权翼转呈的另外两份情报,信息基本上得到确定,就是慕容垂於月初渡河,召集兖州诸将,要求十日内汇集,准备打陈县和睢阳。
而按照时间计算,如果对方一切顺利的话,此时部队应该已经在黄河南岸的兖州一带集结完毕。
确定了军事行动之必要後,下午时分,在上奏了建康,并与江陵、许昌做了计划通报後,谢安与袁真也一起离开。
接下来几日,在北面河口诸城渡的遮蔽下,部队开始汇集,物资开始调配。
很快,在三日内,沈劲、刘建、高衡、刘镇(刘阿干)、诸葛恒、孙骁、蛇元诸将率领战兵六千、民夫六千众汇集於马头城,郭满、丁匡、刘仕诸将也都在北岸据点就位,刘乘正式委任谯郡太守周成为北面小督,总揽涡水防线。
中间,情报不断,大约可以断定,对方应该是要先打陈县。
这让不少人都稍微放松起来。
四月十四,权翼也带着申永等人抵达,而彭城方向则派来了之前留在北府的降人段思,据说此人对慕容垂非常了解。
又稍微晚了两日,在刘乘反覆催促下,四月十六这天,王侠、朱辅、郭敝三将为首,带领着剩余六千兵马抵达马头城。
随即,刘乘毫不客气,定下进军次序,乃是让沈劲、刘建二人率领大约两千五百战兵先发,王侠、朱辅二将带领五千人次之,自己带领剩下人居後。
当日,沈刘二人便立即出发。
而也就是当夜,伴随着一场小雨,刘乘又一次被苻坚喊醒,後者依旧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陈县三日前被破,朱腾生死不明。」
三日前,理论上慕容垂的部队刚刚完成集结没有三五日,甚至可能没有完成集结,他们又没有河道和船队,理论上刚刚渡过济水才差不多。
所以,毋庸置疑,刘乘懵在了那里。
但几乎只是片刻,其人莫名便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是慕容垂,想什麽呢?
然後他开始慢慢穿衣服,穿好衣服,方才吩咐:「喊蒋司马和权参军来————让朱序看好朱阿明。」
苻坚立即应声。
片刻後,蒋干与权翼一起抵达,闻得讯息後,两人也都有些惊愕。
最起码一个问题,这要是陈县已经没了,此番还有出兵的必要吗?
而已经穿好衣服的刘乘倒是坐在榻上,缓缓开口了:「两位先生,还有坚头,我有个判断,你们听一听,中间哪里不对,你们先记下来,等我说完再做更正。」
三人各自凛然而立。
「其一,陈县陷落,应该是慕容垂在集结大军之时,同时派遣自己部属中的鲜卑精锐骑兵突袭的结果,这符合他用兵时喜欢奇正结合、虚实相借的习惯。
「其二,这一战,咋一看看起来跟慕容德当日突袭酇县很像,但其实截然不同,甚至是相反的。慕容德当时是贪功而不自知入险地,慕容垂则恰恰是有了慕容德的教训,分析了陈县和睢阳的地理位置,晓得我们从寿春支援陈县很快,为了避免风险,才在雨水大作前对可能让他大军陷入危险的陈地做了抢攻。
「其三,陈县虽然陷落,但睢阳未必会落,因为慕容垂能信用的将领和精锐兵力有限,为了确保陈县能一击而破,一定集中了优势精锐,而不大会分兵。
「其四,睢阳如果陷落,那是我们棋差一招,倒也罢了,而如果睢阳还没有陷落,慕容垂一定会继续率领大军继续过去,因为他此战本质上不是为了这两座城,而是为了巡弋河南,震慑兖州那些降人。从这个道理说,恰恰是因为陈县被突袭而下,他才会大张旗鼓,去堂而皇之打睢阳。
「其五,我还是坚持之前的判断,慕容垂不可能知道我们有大船队,所以,在他的判断那里,我们可以短时间内派遣几千人支援陈县,却不可能动员主力支援睢阳。他说不得有围住睢阳,看我们走不走谯郡、梁郡的陆路救援,趁机围城打援的计划。
「我说完了。」
刘乘说的非常慢,明显一边说一边自己在做一些不确定推想。
权翼、蒋干、苻坚各自无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苻坚开口来问:「我觉得卫军的说法立得住脚,关键是我们现在该怎麽办,还需要卫军做决断。」
「掉头,以朱辅、王侠为前锋,沈、刘二人掉头做後队,按照原本的预案,走汴水,去救睢阳。」刘乘也立即给出决断。「大不了睢阳也丢了,咱们白跑一趟,当个笑话嘛。」
最後一句话,还是透露了一点心虚。
「我赞同。」苻坚立即给出态度。
蒋干明显有些犹疑和不安。
「我觉得可行。」权翼也表态赞同。「慕容垂是爪牙名将,他用兵再好,却不能更易燕国局势,改变南下本意,睢阳还是可以一战!」
二对一,或者说三对一,蒋干不再迟疑:「那就这麽打,这个时候不能求全责备,更不能迟疑!就像明公说的,大不了睢阳也丢了,咱们当个笑话嘛。」
我是大不了当个笑话的分割线淮上诸将闻慕容垂南略,将侵陈、睢,乃合奏建康,分派计划,策略甚详。後闻虏军欲先侵陈,乃自马头城合军欲救,时前军已发,而忽闻陈县已落,诸将皆惶,独卫将军乘辟诸议,曰:「诸君前所议皆真切,独垂用兵善奇,抢陈得手耳。当此时,愈坚定故策,救睢阳如故,若迟疑不定,反遭其计。」乃更前军为後,後军为前,立发军向睢而行。
《魏晋春秋》.孙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