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贤王
第21章 贤王 (第2/2页)体型比上次见面更壮阔一些,胡子更是已经成型的刘虎子此时面色是比高坚要强一些的,但手里的马鞭却也攥的发紧,闻言只是点头。
「野胡,你的事情比较多,但我现在只能倚仗你。」刘乘认真道。「先去找桓家那位管事,把准备好的那些礼物、特产取下来,我们明日就要去拜谒会稽王,然後再准备一支车队,今日就要先送礼物和人入城,这是最重要的。
「其次,礼物之外,剩下的东西分成三份,长公主後来加的那些东西算一份,全都优先立即往城内运,送到桓征西府邸上去,封起来不许任何人动,那是专用的;剩下的所有东西再一分为二,一份往阿虎你那里送,先放着,我待会要用到会稽那边;另一份也要送到桓征西府邸上去,但不要急,要跟着人走,我们日常使用就从这里用。
「此外,买米买面,吃喝用度,我就不管了,你去跟那些管事的说清楚。但那些人家捎来的书信什麽的,要优先处置,先放到高世叔这里保存,过两日专门送到桓征西府上————阿衡,这件事非常紧要,你亲自来做,船队停在这里的事情,我也交给你,务必妥善监管,要是有作奸犯科的,小事情你直接该打打,该罚罚,大事情先关起来,然後等机会报给我。」
高衡也赶紧点头,他脸色同样紧张到发白。
「大个,刚刚话里其实许多都与你做吩咐的,这麽多事情,都晓得了吗?」刘乘复又扭头来对刘大个。
「晓得了。」刘大个赶紧做答。
「晓得就重复一遍。」刘乘肃然以对。
刘大个赶紧大略重复了一遍,虽然不是字字都对,但大略意思是没问题的。
高衡还好,可之前还能勉强绷住的刘虎子见到这个场景却是明显惊得心里发慌了,毕竟,刘阿乘腾云驾雾他还能有些预想和一丝早就埋在心底的理所当然做铺陈,那这刘大个完全判若两人就有点太夸张了吧?
尤其是对方此时还穿着一套新衣,系着一个蜀锦腰带的,还比自己高,说话办事比自己利索的。
刘乘当然晓得刘虎子心思,但此时来不及说那些有的没的,只赶紧将对方扳过来吩咐:「阿虎兄,这边还有一件事————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许多荆州势族的商船,你和阿衡在京口肯定已经熟门熟路————不要让这些人吃亏,但自家赚一些,也合情合理。」
刘虎子赶紧点头。
刘阿乘这才松了口气,却好像忘了什麽似的,还是已经准备动身的刘大个提醒:「吉利郎君的族兄弟!」
「哦。」刘乘这才恍然,复又拽住刘虎子交代。「我在荆州遇到吉利兄的从兄了,他带着家眷和一队甲士,那队甲士我带来了,带头的也是我们同宗,我这几日确实忙,待会你去招待,然後喊吉利兄来见人。」
刘虎子只是点头。
而刘乘话到这里,实在是想不到别的,也懒得再想,便回去继续忙碌————确实还有活的,他也好,桓歆也好,就连伏滔、伏系之父子,以及罗友都躲不过。
莫忘了,船队里还有一大堆随船而来的士人子弟呢,这时候大家都洗完澡,重新穿好衣服,刘阿乘也将自己那套蜀锦衣服重新穿起来,便与这些人一一交谈。
有亲戚的,问清楚亲戚姓名来历,去游学的,也都要问问想投奔的老师是谁,然後一概送些礼物;想跟着自己一行人见世面的,当然也都欢迎————但无论是什麽自的,想去什麽地方,最後都约定,先今日一起先入建康再说。
进了建康,想散的人先散开,不着急的一起去桓府下榻,然後明日自行出发。
最终,折腾到下午,那边出行的车队终於在高坚叔侄和船队管事的全力协作下备好了,复又赶紧上路。
等到桓温府邸,已经日头发黄了,这边只来得及清理了床榻桌椅,连院子都没扫乾净,也无人在意,都撇下诸般事,各自去吃喝休息。
罗友都没说要整什麽特产来吃的。
刘乘等到那边回报,说会稽王明日静候拜会,也立即睡觉去了。
一夜无言,翌日一早,众人起来稍微用了些简单的饭,便开始准备,衣服穿最好的,礼物重新检验,桓歆和伏滔父子甚至熏了香。
刘阿乘和罗友虽然没有这个意思,但也没有多说什麽,甚至罗友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套蜀锦衣服换上了。
然後众人便往会稽王司马昱的府邸过去。
司马昱是桓歆长辈,又是执政的亲王,自然不会出门相迎,但他身上有抚军大将军的职衔,便是不论那些平素交游的名士,也有一套自己的幕属班底。
实际上,来迎接桓歆一行人的几位幕属中,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有一位羽扇纶巾披着缝色鹤氅踩着木屐的熟人,也是谢安之弟谢万。这还不算,後面还有一个熟人,正是见了刘乘後明显一愣的江东独步王坦之,他现在也是抚军将军府的参军。
当然,刘阿乘也看出来了,这里面真正领头的是一位被伏滔唤作「阿铃(阿酃)」,名为高崧的人,他是抚军大将军府的司马。
这位与伏滔似乎是旧识,上来就相互拉着手说话,然後稍作寒暄,谢万也装模作样拉着世交之後桓歆的手往里走,刘阿乘见状,立即毫不客气挤过去,直接牵住一句话都没说的王坦之的手,然後硬拽着对方往里走。
王坦之愣是没敢学刘波甩开。
一时间,倒是只有罗友一个荆州佬没有人握手言欢了。
众人入内,进入二堂,远远看见一个只有三十出头,面白高冠之男子坐在内里,从容看书,见到人来,方才放下书本,也不起身,便坐在那里等人进来後笑问桓歆小名、年龄什麽的。
问完了,便让对方直接榻上落座。
然後便来看伏滔,伏滔便要行礼,却不料,旁边高崧根本不撒手,只先扬声为伏滔做了介绍,什麽「青州文华之冠」那一套是免不了的,最後点出来如今在桓温幕下作参军什麽的。
然後是罗友,这就尴尬了很多,罗友上前行礼,自陈是桓温幕下从事中郎,接着就无话可说了。
倒是司马昱明显保持了礼貌,就在榻上感慨:「可惜,玄平公不在,否则断不会使我不知荆州士人之典范。」
说着,便要指榻赐座。
这番举止,已经很给面子了。
但刘阿乘在,当然要捧一下罗友,何况下一个本身就要轮到他,於是其人直接拽着王坦之上前一步,昂然来言:「殿下只当宅仁公是桓公幕下的荀公达便可。」
司马昱一愣,点点头,便继续指着座位来言:「那就请荀公达且坐。」
其余人也有些吃惊,倒是多看了罗友几眼。
罗友只是面色如常,从容落座。
这个时候,司马昱便来看刘乘,而後者乾脆拽着王坦之行礼,王坦之被拽的没办法,只能侧身指着身边这明显长高了的人勉力来做介绍:「殿下,这是刘乘,出身彭城刘氏,乃是上巳名士之一,上巳之会,大家公认,非他不可成。而他在会稽时,素来和郗嘉宾一起号称周瑜、孙策的,不过,你今日只当他是桓公帐下的郭奉孝好了————他————阿乘在桓公幕下做什麽职务?」
「都令史。」刘乘擡起头来,从容做答。「而且有了字,唤作御龙,是桓公亲赐。」
王坦之立即点头,便要转述,却又一愣。
倒是谢万此时好像认出这个小子来了,不由在座中挥舞羽扇来笑:「阿乘,什麽御龙倒也罢了,唯独你也是上巳留名的会稽名士,又素来要与嘉宾并称,还和他一起去了荆州,如何他做了东曹掾,你只得一个浊流底下的都令史?」
「万石先生误会了。」刘乘终於撒开手,然後对谢万行礼。「尚书台的都令史是两百石浊流不错,但桓公的征西将军府执掌荆、司、雍、益、梁、宁六州庶务,事情远远严重於尚书台执掌的扬、徐、豫、广四州,所以征西将军府的都令史是秩比三百石,位同曹掾,为清流官,而不是尚书台两百石的都令史。」
满堂寂静无声。
不是说没准备,而是说没想到这还在做出场介绍呢,你就直接放箭了,一点都不让的。
而且谢万针对的是你,他出身、地位摆在这里,对上你这麽一个小子,你怎麽就不能忍一下,反而直接转到这麽敏感的话题上了?
「这倒应该是真的。」就在这时,居然是司马昱主动打了圆场。「寡人记得征西大将军府都令史刘乘这个名字,你是不是刚在新野那里胜了张遇一场,还收服了三千北流甲兵?於是元子专门与你请功,让朝廷为你赐下了都亭侯的爵位?」
「恰有此事。」刘乘继续拱手。「殿下日理万机,犹然过目不忘,委实感激————不过这件事还正要殿下帮忙呢,我来的急,恰好错过了都亭侯的印绶送达,能不能让尚书台这里直接发给我,我好回京口那边寻族亲做炫耀?」
司马昱不由失笑,其余人也都笑,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下来。
「都令史且坐。」笑完之後,这位会稽王点了一下对应的座位,然後又看向了刚刚落座的自家参军王坦之。「你既与文度是好友,过两日寡人让文度给你送去————不过要寡人说,以郭奉孝做都令史还是屈才了。」
刘乘再三点头起身致谢,没有再搞什麽攻击。
到此为止,本该宾主从容,甚至直接点着伏滔谈玄论道,然而,於座中许多人而言,刚刚这小子一支冷箭,虽然勉强挡住的,却是会稽王亲自出面挡住的,他们这些幕属如果不反击,岂不显得抚军大将军府无人?
这个时候,最适合反击的其实是年纪最小的王坦之,然而不知道两人是不是真的情深意笃,这位太原王氏的江东独步却只是坐在那里发愣,根本没有反击的意思。
幕属中最高位的抚军大将军司马高崧无奈,在瞥了眼根本没法指望的谢万後,决定直接开大,於是,其人抢在司马昱开口前,直接盯住了他以为的正使伏滔:「玄度,听说桓公准备集合全军於武昌阅兵,有这回事吗?」
伏滔懵在当场。
这这————这怎麽知道的?
能怎麽知道的?当然是荆州那些侨族写信给自家下游亲眷时透露的呗,顺流而下那麽快。甚至,说不得就是你自家船上下来的人昨日下午进了建康,晚上见到亲戚,然後直接说的!
就这年头这些士人的作风,就上下游这个人事关系,以及这个家族第一的政治风气,真指望能瞒得住这些风风雨雨啊?
伏滔很快反应过来,但旋即陷入疑难,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现在就承认吧?承认了之後没有真正的武力後盾,直接闹崩了算谁的?
但不承认,人家肯定是已经知道的哇!万一人家把人证摆出来,还要平白得罪到底不知道几家人的!更不要说,武昌阅兵几乎已经是定势!它就是会阅兵好不好?
你高阿酃跟我这般私交,就这般为难我?
「断无此事。」就在这时候,看不过去的刘乘直接在座中开口了。
是真看不过去,你都来做使者了,还怕说错话?信口雌黄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们名士典范?!
「断无此事?!」高崧立即转向,目光如鹰隼一般盯住了目标。
「断无此事!」刘乘昂然道。
「刘都令史,我可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昨晚亲耳听到荆州来人与我说的,他父亲本就是你们荆州要员。」高崧嗤笑以对。
「我明白了。」刘乘复又从榻上跳下,朝着司马昱再三拱手行礼,言辞昂扬激烈,仿佛在演什麽话剧一般。「殿下,这必然是胡人奸贼知道朝廷团结一心,一意北伐,重负不堪之下,内外惶恐之中想要挑拨国家重臣,只是没想到这些胡人奸贼竟然渗透到了殿下司马身前与荆州要害————怪不得之前桓公屡次请旨北伐都被驳斥————这一次,幸亏我们亲身到了,还请殿下下明旨,让高司马列出此人姓名、籍贯、宗族所有子弟所任各项职务,我这就让快马西进,告知桓公,让他仿效汉高祖,立诛曹无伤!」
高崧等人目瞪口呆,司马昱也没了之前的那份从容玄学名士风采,只愣愣盯着眼前人。
倒是王坦之估计是有了一点心理准备,率先反应过来,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你这比方对吗?!这两年你读书了吗?!不是,你这水平凭什麽能代表荆州来寻扬州做使者?!
我是立诛曹无伤的分割线王衍,字夷甫,能言,於意有不安者,辄更易之,时号口中雌黄。—《晋春秋》晋.孙盛太祖高皇帝————以征西将军府都令史谒会稽王,抚军大将军府诸曹掾在列,纷纷而攻,太祖佁然不动,驳斥如流。会稽王目睹之,乃顾左右曰:「今日知诸葛孔明使江东之风采。」
——《旧齐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上太祖高皇帝————以征西将军府都令史谒会稽王,抚军大将军府诸曹掾在列,纷纷而攻,太祖佁然尽折。会稽王目睹之,乃顾左右曰:「此人当谓今世之郭奉孝也。」
一《新齐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上PS:感谢七海骑士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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