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归去来兮
第20章 归去来兮 (第2/2页)「所以,这件事,你晓得要害,尽力去做便可。成了就是功勳,不成,我自然会稍微小瞧你,就这麽简单。」
刘乘赶紧拱手行礼,诚心诚意:「明公教诲,铭记在心。」
「我只给你写一个名单。」桓温满意点头,这才指着留下来的最後一片截图说道。「是必要时从荆州这里推荐到朝廷的人————走前你私下收着,其余就算了。」
刘乘再三认可,但还是主动进言:「明公信任,但我此时到底是下属,还是有两件私事要跟明公提前说好。」
「你说。」桓温不以为意。
「一则,属下已经十七岁,此去可能要半年,而我虽然个人是北流单家,却有彭城刘氏的宗亲长辈路途收留,也有世交故旧在会稽,可能长辈会要我讨论婚事————」
「此事嘉宾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还要为嘉宾接妻子呢。」桓温摆手。「况且,自古婚姻如生死,乃人之大事,我自己都要与会稽王联姻,你只要不跟再闵、慕容儁联姻,我怎麽都不会计较的,只会等你回来给你送贺礼。而且非只是你的私事,其他人公私相宜的事情找到你,你也尽管去做便是,包括若是有江左出身的同僚让你送信、传递货物,荆州本土同僚想遣一艘船跟在船队後面过几个关卡,全都无妨。」
我倒是想跟慕容儁联姻!
「我懂,没有人情的政治是没法长远的,明公高见。」刘阿乘无语至极,却只能耐着性子感慨起来。「但另一件事都到嘴边了,总要说的————彭城刘氏这些年陆续南下,多往京口,而且多有姻亲故旧留在京口,属下此番也算衣锦还乡,便想从这些人里面招募一两幢兵,或者寻几个宗族亲旧子弟来荆州,以求能随从明公北伐建功。」
「我久在京口,如何不晓得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桓温依旧从容做答。「况且咱们本就要整兵北上,距离五万之数尚有近万缺口,你引来一幢、两幢,五百兵、千余兵,我都只会高兴。至於宗族子弟来我这里求前途,你来多少我要多少,哪里会拒绝?」
刘乘再三谢过,也不再多言。
须臾片刻,桓温复又去喊伏滔、罗友,伏滔闻讯,当即喜不自胜,罗友倒是乾脆,只是面不改色点头称是。
於是,此事正经定下,几人自去准备不说,桓温也遣了那几位重臣,只自己去写那个人事表格,写了几个名字,心中微动,却又让人将刚刚回到西曹公房的子习凿齿喊回来。
习凿齿不明所以,匆匆拐着腿回到这边,却见桓温手持那个被剪开一个洞的大表格在认真看,却哪里还不醒悟,却只立在门内明知故问:「桓公何事如此匆匆?属下几乎走断腿!」
桓温尴尬以对,假装没有听到後半句,而是指着手中大表格认真来问:「彦威,你觉得这个表格到底能不能推而广之?我觉得刘御龙虽然行事琐碎,但他的法子委实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习凿齿只是心中冷笑,刚刚你教训人家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说的。
另一边,刘阿乘丝毫不晓得自己的琐碎即将给整个桓温幕府带来何等之灾难,他一回去,便立即开始准备,决定从速出行。
但这种事哪里能快的了呢?
虽然上下游之间不算敌国,商贸往来如流,而且桓温到底只是臣子,所谓使者之事大家心照不宣,实际上不可能摆出使者架势的。
可即便如此,桓温桓大征西的三儿子亲自去江东,可能还要预备与下游的执政亲王做婚姻,排场难道能小?不光是排场,你要拉拢下游江左名士,要约婚姻,包括刘乘说自己要募子弟兵,难道要少了金银财帛?
再加上桓温自己说的,江左出身的侨族同僚要捎东西回去,荆州的同僚想趁机送一船纸什麽的往下游发卖,趁机同行,都不要拒绝。
所以,说是即刻出行,但还是免不了调配船只、人手,准备财货,协调序列。
这还不算,折腾到三月中旬,原本已经准备妥当了,可桓征西的那位长公主夫人晓得是给自己二儿子提亲後,目标可能还是自己堂妹,明显振奋,临时又喊停,复又亲自准备了一船宝物,还喊了她以为的实际使者伏滔过去千叮咛万嘱咐,最後又要求临时加派几艘大船做威风,偏偏桓温要搞武昌阅兵的,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浪费真正的军船,夫妇两人免不了一通撕扯。
足足又折腾了四五日才完备,而且船队到底是又大了许多。
不过,刘乘也乐得如此,这次去江东,是老板亲口许诺的自专之权,外加公款消费,公款招募私人,可能还直接公款用到自己婚姻上,现在有人非要增加预算,增加人手,他凭什麽不高兴?
甚至,因为船队规模扩大,在已经塞了黑衣宿卫、桓氏奴客、郗氏奴客、伏滔全家,包括干好几个想去游学见识建康与会稽的荆州本土士人子弟和他们的奴客之外,刘乘趁着这个最後的机会甚至把刘波那上交了甲胄的百余北流兵丁给趁机塞进去了,说是暂时借用来防身。
防身这个事情还得要自家兄弟才能信任。
刘波没有任何异议,好像那不是他最後的本钱一样。
但也能理解————实际上,在刘乘给这位族兄偷偷看了桓温给的名单一角,明确告知会在今年後半年尽量将对方安排回建康之後,这位彭城刘氏的北流最高枝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无欲无求了,就等着後半年落实了。
何况刘乘亲口说了,这支兵马现在是借用,等回来的时候就直接交给刘吉利了,绝不打时间差把人手昧了。
那就更无话可说了。
总之,拖拖拉拉到三月十六,一支浩浩荡荡,宛若————或者说就是小型军队的船队终於启程,刘阿乘在与郗超、傅洪等人告别,将包含了「温酒斩华雄」、「三英斗吕布」等大高潮情节的第五章通俗演义书稿转交给桓温後,便也来了个烟花三月下江东了。
你别说,顺流而下那是真快!
这边刘阿乘还想着桓温会如何取舍华雄是谁斩的,习凿齿那些人会对酸枣会盟有没有诸侯汇集做什麽争论,最後改成什麽样子这种乐子事的时候,他们竟然一睁眼一闭眼,已经抵达武昌了。
武昌如今的镇守将军是桓冲。
没错,这些天他们在准备船只是没错,可其他人也没闲着,最起码桓温就在大举调整人事。
桓冲正式出镇武昌,兼领武昌太守,为即将到来的大阅兵做准备:原来的武昌太守转任襄阳:江夏相应诞加龙骧将军,入南郡,屯纪南城——————包括一系列军中中层的提拔、调度,全都铺陈开来。
甚至,刘乘怀中的名单上还有一个更惊悚的人名桓秘。
桓温的意思是,真到了必要时候,让自己这个四弟桓秘滚到朝廷里去做大官好了,也算取信下游了。
看的出来,这位征西大将军决心已下,不管他的计划有多少人反对,多少人觉得缓,多少人觉得急,多少人觉得像王敦,事情都要按照他的思路铺陈下去了。
刘阿乘只能期待,处理完这一切後,接下来的北伐能够有所成就了。
而走到半程中,刘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罗友最终答应随行,很可能是因为他意识到,桓温随随便便应许他随行,恰恰说明那位征西大将军此番重新搞人事大调整,是没有他罗宅仁位置的。
没错,刘乘老早便猜度,这位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只喜欢吃东西的宅仁先生,恐怕同样是一个官迷————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嘛。
只不过,人家看的通透,轮不到自己的时候,宁可不闻不问,而且他是真喜欢吃东西,船上就吃上做礼物的蜂蜜了,说家里穷买不起什麽的。
当然,刘阿乘这种阴邪小心思只能属於一闪而过的那种,根本来不及多发散,因为他们此番顺流而下居然又顺风!速度之神异,令人咋舌,仅仅是两三日後,这边还在想着荆州人事调整呢,那边就已经过了盆口关,到江州地界了。
而在盆口关这里,刘阿乘明智的陪着罗友吃了一顿芦蒿烩肉脯,放弃了再去买一本《论语》,路上来通《论语》的想法。
因为太快了!
果然,三月廿四日上午而已,挂着巨大「桓」字旗帜的船队就在石头城驻军近乎骇然的注视下,缓缓收帆,然後依旧疾速越过了建康城的背後,并抵达了建康东面京口大道起点的江乘港,也就是昔日桓温担任内史的侨立琅琊郡境内。
当然,这也是穿越者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为了凑个衣锦还乡的梗,他甚至把过年时桓温赏赐的那套蜀锦彩衣穿到身上去了。
我是衣锦还乡的分割线太祖久征,忽叹曰:「田园将芜胡不归?」众颇感,独刘阿虎在侧浑浑然:「阿乘田园在何处?」太祖亦浑然,久之,乃曰:「吾心安处即故乡。」
——《世说新语》.言语第二习凿齿受桓公命,为太祖订修《演义》之史情谬误,逾时,愤难平,弃之於地。隔日入书房,取而观之,叹而惜,复为之订,逾时,再弃之於地。如是再三,一章方成。
——《世说新语》.忿狷第三十PS:感谢宁静之歌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