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今时不同往日(月初求月票)
第326章 今时不同往日(月初求月票) (第1/2页)「我说了!我不要火柴,不要火柴!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供销社柜台前,队伍排出去老长。
柜台後头的收款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的表情跟冻鱼似的,又冷又硬。
排头的老大娘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嗓门仿佛按了个扩音器:「你找我零钱!」
收款员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大娘,这会儿真没零钱了。要不.……这次先凑合一下呗?
这火柴拿回去也能用上,生个火点个灶的。谁家还不用火柴啊?」
「我家不缺火柴!上回来你让我凑合,这回又让我凑合,我家现在火柴盒摞起来够打扑克的了!」
老大娘寸步不让,把火柴盒「啪」地拍回柜台上,「我就问你能不能找我零钱?」
收款员脸上终於绷不住了,嘴角往下撇了撇,不情不愿地从抽屉最里头翻出几枚一分的钢鏰,往柜台上一拍:「给给给,你这人可真能较真儿。」
「什麽叫较真儿?我该你是咋的?」
老大娘抓起钢鏰揣进兜里,拎着东西气哼哼地走了,临走还丢下一句,
「伺候不起就别干这活儿,摆个脸子给谁看呢?」
收款员嘴角抽了抽,低头摆弄抽屉,装作没听见。
队伍里几个人偷偷交换了个眼神,憋着笑。
张椿霞往前迈了一步,把两瓶白酒和一包烟搁到柜台上。不等收款员开口,她先撂下句话:
「我也不要火柴。」
收款员噎得翻了个白眼,没吱声。抬手拉了一下收款箱的绳子,然後把头顶的木夹子从铁丝上拿了下来。
没一会,几个硬币扔在柜台上『叮当』作响。
张椿霞抓起来就走,她今天没心情跟这个收款员扯皮。
出了供销社的门,
「烤地瓜——热乎的烤地瓜——」
路边有个老头推着车吆喝,热气顺着铁皮桶往上冒。
樊力见她出来,拍了拍裤子:「磨叽半天,我还以为你又跟人吵起来了呢。」
张椿霞说:「嗬嗬,好悬!」
樊力接过她手里的两瓶北大仓,两人并肩往老宅方向走。
张椿霞撇撇嘴,转头问他,「你说的那个村办砖厂,能靠谱不?
别钱交了,货再拖十天半个月的。」
「把心放肚子里吧。」
樊力拍着胸脯,一脸得意,「咱县又不是就两家砖厂,离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
「可是……」
张椿霞眉头皱着,有点心疼,「他家的砖要五分五一块呢,比之前那家贵了整整一成。」
樊力脚步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嘴里含糊道:「那有啥招?
你也听见了,现在砖是计划内的紧俏物资,公家工地都排着队等,散户能买着就不错了。
贵是贵点,总比停着工强吧?」
张椿霞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理,可还是犯愁:「那多出来这一成钱,不要咱自己掏了吧?
不然回家後,妈又得念叨咱们不会办事。」
樊力眼珠转了转,打了个哈哈,「等会儿看情况再说吧。」
俩人脚步放慢,商量着回家怎麽说才能把这事儿圆得漂亮些——既要显得自己托了人情,又显得他俩能耐。
拐到街口,二人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停着一辆墨绿色大解放,车斗敞着,里面的红砖已经卸了大半。
院里人声嘈杂,还有邻居说笑的声音。
俩人对视一眼,
「这谁家的车?」张椿霞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直往上涌。
樊力也懵了:「不能吧……咱们不是刚从厂里出来麽?」
俩人紧走两步到院门口,往里一瞅,心直接沉到了底。
张景明光着膀子站在车斗里,肩膀上的汗水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正弯腰把砖一块一块递给下面的人。
张景辰站在车斗边上接砖码垛,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额头挂着汗珠,动作十分麻利。
四五个工人也跟着忙活——杖子根儿、墙根下,一垛垛红砖码得整整齐齐。
几个邻居大娘站在院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
「淑华啊,你家老二可真有能耐,说弄砖就弄砖!啧啧,这砖是刚出窑的吧?还烫手呢。」
「可不是咋的,自己有车就是方便哈,拉砖都不用求人。」
「不是有车方便,是儿子多,腰杆子就硬啊。」
「不是得先硬起来,才能有儿子麽?」
李淑华腰杆挺得笔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嘴上还谦虚:
「嗐,家里盖房子,他当儿子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嘛。」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张华成蹲在墙根底下休息、抽菸,脸上的汗也顺脖子汗流。眼看着一车砖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他眼角那几道褶子都舒展开来了。
「妈……」张椿霞走了过去,声音有点发虚,「这砖是……」
李淑华看见她,脸上的笑收了收,但语气还是挺开心的:
「昨天你俩走了以後,你二哥带着老三去了趟砖厂,不到半个钟头就把事儿办妥了。
价钱比之前还便宜一分钱。四分钱一块!这可给家里省了不少钱啊!
今儿一早,你二哥就开车带老三把砖拉回来了。」
张椿霞听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在路上琢磨了一路的漂亮说辞,现在全堵在嗓子眼里。
她本来还想吹自己找的费劲找的砖才五分五,就贵了一点点。
可张景辰直接把砖拉到了家门口,要命的是才四分一块。
这麽一比,她那点「功劳」简直像个笑话,又蠢又多余。
樊力拎着酒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嘴角抽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个笑脸。
他凑到张华成跟前,声音有点发飘:「爸,刚才我们俩去供销社了,给你带了两瓶酒……」
张华成抬眼扫了一下,没什麽表情,摆摆手:「放屋里去吧。」
樊力心里不是滋味,本来想拿酒讨好老丈人,现在倒像凑数的。
张景明正好搬完一摞砖,直起腰擦了把汗,看见樊力站着不动,喊了一声:「姐夫,站着干啥啊?
这还剩一点就完事儿了,你也来搭把手呗?」
樊力嘴角抽了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乾净的夹克,张嘴想找个藉口,可满院子都是人,老丈人丈母娘也都看着。
他只好硬着头皮应了声:「哎,来了!」
张椿霞在边上站着,脸上火辣辣的,总觉得邻居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笑。
她多待一秒都难受,随便找了个由头,冲李淑华喊:「妈,我忽然想起来店里还有点事儿,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啊,行,那你快去吧。」李淑华点点头。
张椿霞如释重负,脚步飞快地溜了。
……
太阳越升越高,十点出头。
一车砖总算卸完了。
队里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歇着,拿衣襟扇风。
院子里临时搭了个帆布棚子,队里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的在长条凳上,喘着粗气。
张景明从斜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大兜子冰棍——这冰棍是县城冰棍厂的,三分钱一根!
就是糖精水冻成的冰坨子,什麽味儿都没有,可在这大太阳底下,就是最好的东西。
「来来来,人人有份。」张景明把兜子往凳子上一放。
几个工人接过冰棍,咬得嘎嘣响,冰碴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一个圆脸汉子咬了一大口:「这冰棍真他妈甜,比我媳妇的嘴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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