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时代的脉动、偶遇故人(二合一)
第269章 时代的脉动、偶遇故人(二合一) (第2/2页)他这个重生的人,什麽风浪没见过?
可坐在这位独臂老兵跟前,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见识」跟人家比起来,就像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马天宝沉默良久,忽然,腾地站起来,两条腿并得笔直,粗大的嗓门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大爷!我叫马天宝,我没当过兵,也不知道我配不配!
但这杯,我敬您!敬您的兄弟们!」
张景辰也跟着起了身,给自己倒了一碗白酒,沉沉地说:「大爷高义,我辈榜样。」
「哈哈,你说话还怪好听的。」老人看了看他俩,嗬嗬一笑,眼眶有些泛红。
仨人把酒盅一仰,一饮而尽。
这一晚三人睡得很晚。
可能是因为长期独居的原因,李大爷跟二人讲了很多话——
讲他们连里那个最爱唱歌的山东兵,倒在阵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块窝头;
讲那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四川娃娃,被炮弹掀起的土埋了之後,他刨了一晚上才把人挖出来,出来已经凉透了;
讲他失去左臂的那个夜里,是营长用腰带帮他勒住动脉,又把他从战壕里一路背到卫生所。
马天宝坐在那儿,听得浑身的血都在发烫:「我马天宝真该早生四十年!我恨不得现在就上战场,跟你们一起并肩战斗!」
李老头笑了,那笑很淡:「小伙子,你这股劲儿头值得表扬。
但年头可不用打仗了,因为该打的仗,我们都打完了。
教员说得好啊,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你们这代人该做的事儿,就是好好建设祖国。为了中华民族复兴而努力!」
马天宝重重地点头:「您这话我记一辈子!」
张景辰举起酒碗:「为中华民族崛起而奋斗!」
「为中华民族崛起而奋斗!」
「好啊!」李老头欣慰地点点头。
这一夜,张景辰二人都没有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净。松林在晨风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张景辰和马天宝没急着走,两人站在陵园门口,望着山坡上那一排排墓碑。有很多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烈士之墓」。
二人对视一眼,并肩走进陵园,在最前排的墓碑前站定。
张景辰整了整衣领,马天宝把棉袄扣子系好。
两人一同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山风从墓碑之间穿过,吹动地上的松针,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回应。
「我们要铭记历史。」
张景辰直起身,看着山坡上那密密麻麻的墓碑,对着马天宝,也像是对着自己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
马天宝神色郑重,「你说得对,我也这麽觉得。」
二人走出陵园,张景辰从车上拎下一条牡丹烟、一瓶白酒,又掏出二百块钱,一并放在柴房显眼的位置。
然後两人爬上车。
马天宝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缓缓说:「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回来帮李大爷盖一间新房子。」
「行,到时候叫上我!」张景辰发动卡车,缓缓驶向主路。
卡车一路往北。
直到下午两点多,卡车终於碾着崎岖的路面驶进了乎兰县的地界。
刚一进县城外的检查岗,张景辰就觉得有些异样。
岗亭里头平时只有两个人,可今天足足站了四个人,还有一个戴着大檐帽,胳膊上别着红袖标的。
张景辰把车在岗亭跟前停稳,摇下车窗。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眉毛拧着,眼神锐利:「驾驶证、行驶证、运货单。」
旁边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察,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右手就搭在枪套扣上,手指头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张景辰赶紧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又把马天宝那本刚下来的驾驶证一并递过去。
年轻警察把证件拿在手里,一页一页翻得很慢,又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斗里苫布盖着的水泥袋,抬眼瞧了瞧张景辰:「哪儿来的?打算哪儿去的?」
「大河县水泥厂,往咱们县的建材市场送货。」
「哪个市场?哪个老板?」
张景辰立马把厂里开的运货单亮出来,上头写着省城的接货单位、地址和电话。
他顺手摸出一盒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同志,这咋回事儿啊?上回来还没见查这麽严呢。」
年轻警察脸一沉,摆了摆手:「少打听。」
张景辰心里咯噔一下,这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瞬间察觉到事态不一般。
他把烟收回去,笑着问:「同志,那我们啥时候能进城啊?这货还等着卸呢。」
年长些的警察把证件从年轻警察手里拿过去,翻开比了比照片,又绕着卡车走了一圈,拿手电往车底下照了照,最後回到车窗前:
「过去吧。」
「谢谢啊!」张景辰招呼一声。
横杆抬起来,大解放缓缓驶进乎兰县城。
透过倒车镜,张景辰看见那俩人已经在盘查下一辆车了,动作比刚才还仔细,连後车斗的篷布都掀开看了。
马天宝在副驾驶上往外瞅着,压低声音说:「景辰,好像不太对劲儿啊。」
「嗯。」张景辰握着方向盘,目光凝重起来,「对不对劲儿的,也得先去卸货。」
进了城,乎兰县的街面气氛果然不太对。
这条平时热闹的主街,今天人少了一半。
骑自行车的人紧蹬着脚蹬子,溜得飞快;偶尔几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也低头快走。
路面停着一辆警车,车旁的民警腰间都别着家伙,眼神警惕地扫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两人按着地址,一路开到了乎兰县城东头的利民建材站。
大解放拐进院子,接货的管理员正在院子里抽着烟。
张景辰跳下车:「师傅,是咱要的7吨水泥麽?」
「啊对对对!没想到你们真来了。」管理员把菸头踩灭,走了过来
二人简单对接了一下,确认无误後,管理员吩咐工人开始卸货。
「抓紧卸货,别磨蹭了!」
「好嘞,速度速度,装完赶紧回家。」工人们手脚异常的麻利。
马天宝赶紧下车把苫布掀开。
张景辰这边刚熄火下车,就听见墙根儿传来一阵惊呼。
「什麽?夺少人?」」
「一晚上?!」
「卧槽了个……」
「妈的,咱们这小小的县,怎麽就出这种事儿呢.……」
「你说这到底图啥?还留名字??」
「而且都是……」
「嘘!小点声!」
乎兰大侠!
张景辰心里猛地一沉。
张景辰没想到这个事儿就是今年,就是他亲自来送货的这个早春。
「怪不得查这麽严。」
不过他突然松了口气,因为对方不会无差别攻击。
但也没准啊.……这玩意谁也赌不起啊。
他正想着,马天宝从那边凑过来,眉头紧皱:「景辰,听到了麽?」
「嗯。」张景辰压低声音,「咱们卸完货直接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本来想在黑市,出手怀里那四根金条,可看这情况肯定是没戏了。
马天宝点点头,面露难色:「是得快点儿走,真没想到这地方的人比佳市还生猛。」
今天货卸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到两个小时,车斗里的水泥全都落了地。
张景辰跟货主开完票子,连饭都没心思吃,上车掉头就走。
出了市场大门,他一脚油门直奔城外。
可刚开到城东出城的检查口,整条路被两道横在路上的木头栏杆和三辆警车给堵死了。
警察站了一排,足足有七八个,比进城时还多。
一个警察正牵着一条黑背大狼狗,那狗尾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卡车的方向。
一个老警察一摆手:「停车,人下来。」
张景辰心里一沉,赶紧和马天宝下了车。
这次警察翻得比进城时还仔细——把车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工具箱里的苫布都给掀开了。
打头的警察冲狗打了个手势,大狼狗蹿上驾驶室,低着头在四角闻了闻,尾巴摇了两下,又跳了下来。
老警察把证件还给张景辰,语气稍微松了一点:「行了,车没问题。但今天你们走不了。」
张景辰一愣:「为啥?」
「别废话,这是上头规定,没有特殊任务的车今晚不准出城。
你们先进城找个地方住下,晚上别乱跑,别惹事。」
「同志,同志我们着急.……」
「没什麽可是的。」老警察直接打断,伸手一指:「现在!给我回去!然後明儿一早来检查站等通知。」
张景辰和马天宝对视一眼。
没办法,两人重新爬上车,掉头往城里开。
「这事儿闹的,咋办啊?」马天宝问道。
张景辰目视前方:「唉,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吧。」
马天宝无奈的说:「只能这样了。」
可接下来的事儿,比被查车还让二人头疼。
两人一连找了四五家招待所都没能顺利的住下。
第一家,门口挂着「客满」的牌子。
第二家,敲了半天门才开了条缝,里头人一看是俩壮汉,啥也没说就把门关了。
第三家乾脆连门都不开,拉着窗帘只留一条缝,说这阵子不收人,让他们到别处转转。
第四家更直接,说着「没房间没房间」,就把俩人轰出去了。
此刻天色渐渐变暗。
张景辰把车停在路边儿,两人坐在驾驶室里,一时谁都没说话。
马天宝长长叹了口气:「要不就睡车里得了,对付一晚呗。」
张景辰把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准不是一晚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的平房:「找个人家问问吧,住车里太遭罪了。」
「行!」
两人下了车,往那间平房走过去。
到了门口,张景辰抬手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门里隐约传来一阵争吵声。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叩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门开了,两个人都愣住了——
张景辰和开门的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