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谁料南疆千重险,由来端自此丘墟
第796章 谁料南疆千重险,由来端自此丘墟 (第2/2页)随即他哎呦一声。
“五哥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练武这玩意儿,讲究的是童子功,是水磨工夫,我这才正儿八经的练了多久?”
“你也知道,我这双手天生是用来拿画笔,突然让我拿刀跟人拼命,他实在是不顺手啊。”
苏承武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但随即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变的认真了几分。
“既然你自己也知道拳脚上头不占便宜,那你这趟去南地,确定不让皓明跟着你一块儿去?”
“你这次随军南下,顶着个行营宗正的空名头,手里头可没多少人可用。”
苏承锦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我手底下那群人虽然这次没带多少在身边,但明面上有燕鸾平与张静山二人,寻常人近不了我的身。”
“而且你别忘了,前锋营里头还有百里炎替我领着五千骑兵,如今又白捡了个不要命的萧煜,真到了动刀子的时候,我不缺打手。”
苏承锦转过头,眸子静静的注视着苏承武。
“倒是五哥你,如今这樊梁城的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我兄弟二人走的比较近?”
“昨日在点将台,老三更是当众给你脸色看,我这一走,崇王府成了空壳子,京城里头所有的冷箭和算计都会冲着你来,让白皓明跟在你身边,也好以防万一。”
苏承武迎着他的目光,见他认真,便不再矫情推辞,点了点头。
沉默了两息,苏承武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的更低了些。
“老九,你跟我交个底,南地这摊子烂事,藏在赵崇远和那些世家幕后的人,你心里头确定是谁了吗?”
苏承锦闻言,脑海中闪过那封信函,以及信封落款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字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缓声开口。
“有点猜测,但还不敢完全确定。”
“所以此番我随军南下,除了要想法子保下韩攸宁母子以外,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要亲自去南地见一见藏在幕后的那个人,当面证实一下我心里的猜测。”
苏承武见他眉头微锁,显然因为牵扯太大还不想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便也极有分寸的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神色肃然的叮嘱了几句。
“不管那个人是谁,到了南地如若事情不对,你千万不要去管朝廷这面的规矩和体面,大可直接从关北调兵南下。”
“朝廷这边的名声和是非,只要人还活着,日后总有法子慢慢斡旋,可若是人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苏承锦看着向来谨小慎微的五哥说出这番近乎怂恿造反的话来,心头一热,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吧五哥,我心中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
“不过关北如今除了筑城,屯田等一系列小事,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关北盯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动。”
说到这里,苏承锦顿了顿,伸手拍了拍苏承武的肩膀。
“届时若真出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五哥只需要记住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便可,到了那个时候,父皇身边可能还需要你多费心照顾。”
苏承武被他这没来由的最后一句弄的愣了愣,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苏承锦却只是笑了笑,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雪已经渐渐小了些,东南方向的云层已经透出一丝白光。
“行了,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不然一会儿我可就追不上队伍了。”
苏承武见他把话匣子收住,便也顺势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块儿往拴马的山石旁走去。
走到近前,苏承武转头看向那匹正在刨雪的夜吞星。
只见这匹大马肩高足有五尺开外,比寻常的中原战马高出整整一头,胸廓宽阔,四肢肌肉结实,通体皮毛在雪光下黑的发亮,偏偏四个蹄子白的跟团雪一样,站在那儿便有一股子俾睨群伦的凶悍气势。
苏承武是个识马的行家,看着这匹神骏非凡的大马,眼神一亮,忍不住露出笑意。
“你们关北带回来的马,骨相和气势确实跟中原的马不一样,长风骑那些所谓的灰风驹跟它一比,真是没法看。”
苏承锦走到夜吞星身旁,抬手在战马宽厚温热的脖颈上轻轻拍了拍,夜吞星亲昵的偏过硕大的马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大氅袖口。
苏承锦一脸得瑟的冲着苏承武扬了扬下巴。
“羡慕吧?这可是百里炎的坐骑,整个族群中的佼佼者。”
“不过这种马如今在咱们关北已经有现成的培育牧场了,你若是觉得雪夜狮性子太烈不要了,这个品种的马,我倒是可以很快就能给你弄一匹送过去。”
苏承武围着夜吞星转了半圈,目光落在得胜钩上那杆寒光凛冽的长镗上,笑着挑了挑眉。
“我可听军中的老卒说过,草原上的顶级好马性子最是刚烈,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旁人碰一下都得挨蹶子,这既是百里炎的战马,你怎么能骑的稳稳当当?”
苏承锦解开石头上的缰绳,双手一按马鞍,身姿潇洒的翻身上马。
他坐在高高大大的夜吞星背上,低头整理了一下大氅下摆,脸上露出一副臭屁的表情,慢悠悠的开口。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百里炎都听我的,在它眼里,可能我也算是它的主人?”
苏承武仰头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欠揍模样,嘴角狠狠的扯了扯,没好气的抬手挥了挥。
“滚蛋滚蛋!大清早的,赶紧走你的吧,懒的在这儿看你这副得瑟模样!”
苏承锦仰头一笑,笑声爽朗清越,震落了不远处枯枝上的残雪,双手猛的一勒缰绳。
胯下的夜吞星感受到背上之人的动作,长嘶一声,声音穿云裂石,紧接着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虚踏了两下,带起一片飞扬的雪沫。
“走了!五哥,他日你我兄弟关北再叙!”
话音未落,苏承锦双腿一夹马腹,手中马鞭在空中甩出一记清脆的响鞭,夜吞星四蹄落地,顺着陡峭的山道飞奔山下而去。
半山腰处等候多时的丁余等人见王爷下山,纷纷翻身上马,三十余骑汇成一股洪流,紧随着那道黑色身影冲上南下官道,马蹄声滚滚,转眼间便远去数里,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尽头。
山顶之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承武站在山崖边缘,迎着猎猎北风,一动不动的目送着苏承锦一行人的背影彻底化作雪原上的几个黑点,直至完全看不见踪影。
风雪吹打着他的狐裘,他却浑然不觉,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开始一幕一幕回顾着最近城中发生的件件大事,以及苏承锦回京之后的每一个反常动向。
还有刚才临走之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没来由的话语。
为什么父皇身边需要他照顾?
除非……
苏承武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那块孤零零的青石墓碑旁,右手下意识的伸进怀里,轻轻摸了摸贴身内袋中那个装满了未知秘密的锦囊。
他垂下眼帘看了看青石碑上那冰冷的刻字,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阴云密布的南方。
良久,一声夹杂着复杂与唏嘘的轻叹,消散在呼啸的北风里。
“大哥啊大哥,我原本一直以为,南地里头藏着的那条大鱼,会是当年老四留下的死忠旧部,蛰伏这么多年,是为了给老四报仇雪恨……”
“可我万万没想到啊,转来转去,南地这泼天的大事,到头来,竟然会跟你的死有关。”
苏承武嘴角扯出弧度,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山雪原,喃喃自语。
“你在底下要是看着这一幕,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替老四感到难过,还是该替他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