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帝坐高台观虎斗,相垂冷策布棋门
第784章 帝坐高台观虎斗,相垂冷策布棋门 (第2/2页)卓知平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反问了一句。
“若是她真想找靠山,崇王刚从草原打赢回来,晋封亲王的那几日,她为何不送?”
“偏偏要等到南地急报入京,叛军打出皇长孙旗号之后才送?”
苏承明愣了一下,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开始有些闪烁。
卓知平半阖着眼,看着苏承明。
“殿下不妨回想一下,半个月前,崇王逼着朝廷认下关北官制,吏部呈送东宫的那份关北官职名册上,排在右节度副使位置上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上官白秀。”苏承明脱口而出,脸色沉了下来,“那个本该在酉州城头毒发身亡,却被救活的幕僚!”
“前几日苏承锦夜闯东宫,还拿这个上官白秀当借口,要把广义带走问罪!”
“不错,就是上官白秀。”卓知平轻轻点了点头,“那殿下可还记得,这个上官白秀在去关北之前,是谁手底下的人?名义上,又是死在哪里的?”
苏承明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的坐直了身子。
“他是大皇兄手底下的头号门客!去年仲秋夜,大皇子府走水,缉查司呈报上来的死人名册里,上官白秀和韩攸宁那个贱人,是一起烧死在大火里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承明的瞳孔缩紧,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卓知平看着他变了脸色,语气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同一场大火里报了死讯的两个人,上官白秀既然能完好无损的活下来,那么,当年同样被报了死讯的大皇子妃呢?”
徐广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苏承明盯着卓知平那张清癯的脸,声音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寒意。
“按照舅父所说……当年大皇子府的那场大火,根本就是苏承锦和上官白秀联手做的一场戏?”
“韩攸宁没有死,我那个好大哥,真有一个遗腹子留在了世上?”
卓知平重新端起茶盏,平静的喝了一口。
“如果不出意外,烬州城里被捧出来的那个孩子,并非假冒,确确实实是大皇子的骨血,也是苏承锦当年暗中救下并送往南地安置的。”
“至于鸾明宫的那位,”卓知平的嘴角讥讽一扯,“她能在后宫平安活这么多年,耳目自然不闭塞。”
“想来也是从某些动静里猜出了真相,那个孩子身上流着习家一半的血,是她习瑶唯一的亲孙儿,她给崇王府送那笼蜜糕,不是为了站队争储,而是在替她那个死去的儿子还人情,更是在求苏承锦此次南下,保住那个孩子的性命。”
苏承明双手死死攥着扶手,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混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直冲他的头顶。
“好!好一个苏承锦!好一个兄友弟恭!”
苏承明猛的站起身,脸色铁青。
“当年苏承瑞逼宫谋逆,罪在不赦!他苏承锦竟敢欺君罔上,私底下用偷梁换柱的把戏救走逆犯家眷,如今还惹出南地数万叛军打着皇长孙的旗号造反!”
“本宫这便去和心殿,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父皇,治他苏承锦一个附逆之罪!”
说着,苏承明一甩袍袖,迈开大步就要往殿门外冲。
“殿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广义脸色一变,顾不得君臣礼仪,一把拉住了苏承明的宽大袍袖,对着他用力摇了摇头。
“殿下还是不要去为好!”
苏承明正在气头上,被这一闹,便转过头瞪向他。
“为何不去?!如此把柄送到本宫手里,难道本宫还要替他瞒着不成?!”
卓知平并没有起身,只是平静的看着暴怒的外甥,轻轻点了点头。
“广义拦的对,殿下确实不该去。”
苏承明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卓知平,眼神里满是不解。
“舅父,连你也拦着我?”
卓知平抬手指了指刚才苏承明坐过的圈椅。
“坐下吧,老夫与广义坐在东宫里头,仅凭一份官职名册和宫里的些许动静,都能把这桩旧事推演个七七八八。”
“你真以为,坐在和心殿里的那位,心里头不清楚此事?”
苏承明僵在原地,紧握的手缓缓松了开来。
“那日早朝,圣上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将南地之事定性为叛贼假借皇长孙名义蛊惑人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圣上心里头早就跟明镜似的,可圣上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替崇王把这件事强行按了下去!”
苏承明顺着卓知平的话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圣上为何要按下此事?”卓知平半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一则,家丑不可外扬,皇室血脉被叛军拿来当造反的幌子,传出去是大梁皇室的奇耻大辱。”
“二则,圣上如今身子骨大不如前,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他乱,把事情按住,让你们二人一道南下,届时这桩烂账如何发展,圣上只需高坐钓鱼台,静观其变即可。”
卓知平看着重新坐回圈椅,神色阴晴不定的苏承明,语气重了几分。
“在圣上已经做出决断的情况下,殿下现在跑去和心殿把这番推测抖搂出来,能有什么用?”
“你手里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单凭一个上官白秀,根本按不死崇王。”
“再者你去了,就等于当面去揭圣上刚刚贴好的遮羞布,除了会让圣上觉得你心胸狭隘,沉不住气之外,对东宫没有半点好处。”
苏承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抵在唇边,眼神阴沉的吓人。
过了好半晌,他才放下手,抬头看向卓知平,声音压的极低。
“舅父,话虽如此,那我难道就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那么一个对我有威胁的小崽子活在世上?!”
苏承明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卓知平的眼睛。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大宗之室不绝,不可立其他宗室,这是自古以来便传下的老规矩,更是朝中那些迂腐清流最认的死理!”
“当初苏承瑞虽然没有正式册封为太子,可他毕竟是占着长子的名分,若非他自己蠢到去逼宫自绝于天下,这东宫之位是不是我坐还是两说。”
说到这儿,苏承明的眼底满是杀意。
“如今他虽然死了,可大宗血脉未绝,若是让南地那个小崽子活着被带回京城,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吃奶的娃娃,只要他多活一天,朝中那些对东宫不满的人,那些大皇兄的旧部,还有武威王府那帮手握京畿兵权的悍将,心里头就会多存一分不该有的念想!”
“到时候,这储君之位,我如何坐的安稳?”
看着外甥脸上毫不掩饰的狰狞之色,卓知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急什么?”卓知平平静的看着他,声音淡漠无比,“老夫方才,好似并没有说过要留着那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