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且待南疆观取舍,梅边静候局中机
第783章 且待南疆观取舍,梅边静候局中机 (第2/2页)习崇渊愣了愣,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周文玉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继续往下说。
“一个本该在大火里烧成焦炭的旧部幕僚,非但没死,反而摇身一变,成了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关北右节度副使,成了崇王手底下的二号文臣!”
“这京城里头,死人是不会说话,可活人总有记性好的。”
“总有人知道上官白秀这个名字,知道他当年是老大最器重的门客,只要是个有心人,顺着这个名字稍微往深处细想一层,上官白秀既然没死,那同一场大火里烧死的皇子妃呢?是不是也在这个上官白秀的牵线搭桥之下,被崇王一道给救了下来?”
周文玉笑着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这其中的弯弯绕,一旦把上官白秀这根线头揪出来,后面所有的死结全都迎刃而解。”
“崇王当年在京城里装疯卖傻,暗地里却养出了一张遍布天下的情报网,也只有他,能把韩攸宁藏进某个暗桩据点,再借着掩护,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送到南地安置!”
“我猜啊,前两日南地急报一入京,圣上的心里头,怕是便已经确定了这桩旧事的来龙去脉。”
“而贵妃,她在宫里经营多年,定然也是从和心殿的动静和前朝的风声里,在心中彻底确认了南地那个孩子就是承瑞的亲骨肉,更确认了当年冒险救人的,就是老九!”
“故而,贵妃为了保住这个孙儿,也为了还这份天大的人情,今日早上,才会有给崇王府送蜜糕的这出戏。”
习崇渊有些发懵,他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反驳周文玉的猜测。
因为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连在了一起。
为什么向来不问世事的女儿会突然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向崇王示好?
为什么前两日早朝之上,一向对皇子夺嫡深恶痛绝的梁帝,在面对南地打出皇长孙旗号这种诛九族的大逆之罪时,没有当场雷霆震怒,反而轻描淡写的定性为叛贼假借名义。
甚至还让苏承锦挂了个行营宗正的头衔随军南下?
原来根子全在这儿!
周文玉静静的看着老友思索其中的关窍,没有出言打扰,只是等到习崇渊表情变了变,才缓缓笑了笑,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现在,你该明白我方才为什么说那句话了吧?”
“无论那孩子当年是谁救的,如今他既然还活着,而且被南地的叛军摆在了明面上,那他身上流着的,就是你们习家一半的血。”
“东宫想要坐稳储君之位,想要绝了后患,就必定要将这个孩子斩草除根,而贵妃和你们习家,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承瑞唯一的骨血死在自家的刀下?”
“更不用说,东宫和卓知平一旦查清这里头的首尾,绝不会相信你们武威王府事先毫不知情。”
“所以,你们习家在从那个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绑在局里头,再也没有半点退局的可能了。”
“想要让武威王府全身而退,你就必须站好队。”
习崇渊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恢复了一下往日的平静。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心中已经清楚了,既然退无可退,那依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头去城西,跟老九那小子把话挑明了?”
周文玉闻言,连忙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不可,你习家最终站队与否,关系到你们满门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这个决定我不能替你做,得你自己拿主意。”
“不过,你既然来找我问策,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稳妥的主意。”
“现在,还远远不是你亲自下场表态的时候。”
习崇渊眉头一挑。
“怎么说?”
周文玉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刮着碗沿,声音缓慢。
“一则,大军尚未开拔,你这时候大张旗鼓的去崇王府表态,等于直接把靶子竖在了东宫和圣上面前,除了打草惊蛇,逼的老三在南征路上对你们习家和老九提前下死手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二则,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老九当年救下韩氏母子,是出于兄弟手足之情,还是为了给自己日后争天下留一张胁迫各方的底牌,经过这一年多的事情,他的心思有没有变?”
“这次南下平叛,面对被叛军挟持的皇长孙,他到底是打算不惜代价保住这孩子的性命,还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选择袖手旁观甚至顺水推舟?”
“人心隔肚皮,帝王家的骨肉亲情更是薄情寡义,在没有亲眼看到他真正的做法之前,你不能把习家的身家性命全凭几句推断就押上去。”
习崇渊眼神微凛,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在理,那我该怎么做?”
“这次五万大军南征,靖远要留守京畿大营,领一万五千铁甲卫南下的,必然是你家铮儿吧?”
周文玉看着习崇渊,见他点头承认,便继续说道。
“你今日回去之后,什么都不用对外头说,你只需叮嘱他此番随军南下,到了南地战场之上,把眼睛擦亮些,亲自去试探一下崇王对待那个孩子的真正态度!”
周文玉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按。
“如果到了生死关头,老九真的还念着骨肉旧情,愿意冒着风险去保那个孩子周全,那便说明这小子的心还是热的,是个值得托付的主君,届时你再考虑让习家彻底站在他的身边,也不迟。”
“可若是他在战场上为了自己的前程利益,对那孩子的死活漠不关心,甚至拿那孩子当筹码去跟东宫做交易……那你们习家,就趁早别对他抱什么指望,让铮儿在战场上自己见机行事,再图后计!”
习崇渊听完这番谋划,胸口最后一点郁结之气彻底散开,他笑着站起身来,走到衣架旁扯下那件黑狐大氅披在肩上。
“行了,老夫心里头已经有打算了,这就回府去了。”
系好大氅的领口,习崇渊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门口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眯起那双老眼,上下打量着周文玉,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对了,老狐狸,你刚才跟我说了这么一大通,老夫倒是忘了问你,前些日子老九带着那个草原丫头可是在你这书房里待了足足一个下午,那你这老狐狸,打算什么时候站出来,彻底替他在朝堂上说话?”
周文玉坐在案后,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把修剪梅桩的小铜剪,闻言抬起头,迎着习崇渊的目光,温和的笑了笑。
“我?”
老人剪掉了梅桩上一根多余的侧枝,语气平静。
“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来的实在?”
“如今他刚打下草原,封了亲王,风头正盛,哪里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他凑热闹。”
“且安心看着吧,看看咱们这位崇王殿下此番南下,在那种无兵无权的局里,能给这死气沉沉的大梁天下,带来什么惊喜。”
习崇渊看了这位几十年的老友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哈哈大笑一声,拉开书房木门,迈开大步走入廊外的寒风之中。
院落里,北风依旧呼啸,吹的那株修剪完毕的老梅桩枝条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