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长风破浪渡重洋
第二百一十六章长风破浪渡重洋 (第1/2页)崇祯七年六月初一，寅时三刻，澎湖列岛。
晨光未现，海天相接处只有一线微明。三十五艘战船在妈祖庙前的海湾列阵，旗舰“靖海号”的船艏，三牲祭礼已备，香烟缭绕。郑芝龙身着蟒袍，手持三炷高香，面朝大海深深三拜。
“妈祖在上，弟子郑芝龙率大明水师远征南洋，护我商路，扬我国威。恳请娘娘保佑儿郎们一帆风顺，平安归来！”
身后，各舰管带、水手长、炮长等军官齐刷刷跪倒，三千水手肃立船上，寂静无声。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还有蒸汽机低沉的预热轰鸣——三艘蒸汽船已提前点火，烟囱里冒出缕缕白烟。
礼毕，郑芝龙起身，环视众将：“发旗语：按预定序列，启航！”
“启航——”传令兵高声呼喊。
旗语兵在桅杆上打出信号。瞬时，各船锚链哗啦啦收起，船帆次第升起。三艘蒸汽船的明轮开始转动，搅起白色浪花。舰队如一条巨龙，缓缓驶出港湾。
施琅站在“启明号”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澎湖岛。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此去不知何时能归。但他心中没有感伤，只有豪情——八年前，他在这里立誓要驱逐红毛鬼，如今不仅收复台湾，更要远征南洋。
“施将军，风向西南，风力三级，正适合航行。”瞭望手禀报。
“保持队形，航向西南偏南。”施琅下令，“传令各船：每两时辰测一次水深，每四个时辰校对一次星位。瞭望手加倍，注意海面异常。”
“是！”
舰队驶入深海，陆地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头三天风平浪静，水手们逐渐适应远航生活。每日卯时起床操练，辰时早餐，然后检修船具、擦拭武器、学习旗语。郑芝龙治军极严，即便在海上也不松懈。
六月初五，舰队驶近吕宋海域。
“大帅，前方发现船队！”瞭望手指向东南。
郑芝龙举起望远镜——六艘西班牙大帆船正从马尼拉方向驶来，船上悬挂着哈布斯堡王朝的旗帜。船队中央是一艘装饰华丽的盖伦船，显然有重要人物在船上。
“是西班牙人的使团。”范·德·文特在一旁道，“看那艘旗舰，应该是总督的座船。他们可能是去澳门或广州。”
郑芝龙沉吟：“发旗语：表明身份，询问意图。”
旗语打出后，西班牙船队很快回应：马尼拉总督唐·安东尼奥前往澳门与明朝谈判，请求准许通过。
“准他们通过。”郑芝龙道，“但派两艘船靠近观察，确认无异常。”
“启明号”和“追风号”脱离编队，驶向西班牙船队。施琅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西班牙船甲板上确实站着文官模样的人，还有几名身着黑色长袍的传教士。火炮炮口都盖着帆布，显然是示好姿态。
两船交错时，西班牙旗舰甲板上，一个五十多岁、留着翘胡子的贵族向施琅挥手致意。施琅抱拳回礼。
观察完毕，两船归队。郑芝龙听完禀报，对杨耿道：“西班牙人还算识相。记下这事，回程时或许有用。”
六月初八，舰队进入苏禄海。这里已是荷兰势力范围，海况也复杂起来。
“大帅，前方有风暴云！”瞭望手紧急报告。
郑芝龙抬头望去——天际线处，黑压压的乌云正快速蔓延，云层低垂，隐约可见闪电。海风突然变得狂暴，浪头越来越高。
“是台风！”范·德·文特脸色大变，“这个季节的台风威力巨大，必须尽快找地方避风！”
“最近的避风港在哪？”
“往西一百里，巴拉望岛东岸有个海湾，可容二十艘船。”范·德·文特急道，“但必须快！台风移动速度很快！”
郑芝龙当机立断：“传令：全体转向正西，满帆！蒸汽船开足马力，拖带速度慢的船！旗语：生死存亡，不得有误！”
命令下达，舰队紧急转向。三艘蒸汽船明轮全速转动，烟囱喷出浓烟，用缆绳拖带着三艘较小的福船。风越来越大，浪头已高达两丈，船只剧烈摇晃。
“稳住舵！”各船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暴雨倾盆而下，能见度不足百步。巨浪如山般压来，船只在浪谷间颠簸，甲板上的水手必须用绳索把自己绑在固定物上，否则就会被抛入海中。
“靖海号”船艏，郑芝龙死死抓住护栏，浑身湿透，却纹丝不动。他知道，主帅若慌，军心必乱。
“大帅，有船掉队了！”杨耿指着后方。
一艘改装荷兰船的主桅被狂风吹折，帆布缠住了舵轮，船只失去控制，在浪中打转。
“派‘逐浪号’去救！”郑芝龙吼道，“用缆绳拖带！快！”
“逐浪号”冒险掉头，顶着狂风巨浪靠近失控的船。水手们冒着生命危险抛出缆绳，几次失败后终于成功。两船用粗大缆绳连接，“逐浪号”开足马力，拖着伤船艰难前行。
这场与台风的搏斗持续了四个时辰。当舰队终于驶入巴拉望岛海湾时，已是深夜。风雨稍歇，但海浪依然汹涌。
清点损失：两艘福船严重受损，需要大修；一艘船失踪，可能已沉没；伤亡二十七人，其中九人落海失踪。但主力尚存，大部分船只安然无恙。
“大帅，咱们……挺过来了。”杨耿声音沙哑，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脸。
郑芝龙望着海湾外依然肆虐的风暴，沉声道：“这只是开始。传令：各船检查损失，救治伤员。明日天亮，立即抢修船只。在此休整三日，然后继续南下。”
六月初十，巴拉望岛海湾。
晨曦中，水手们忙碌着修补船体、更换帆索。工匠在临时搭起的工棚里锻造零件，军医在帐篷里治疗伤者。岛上土人见大明船队规模庞大，起初惊慌，但见明军纪律严明、不扰百姓，渐渐放下戒心，甚至送来水果、淡水。
郑芝龙在岸上召开军议。摊开海图，范·德·文特指着一条航线：“大帅，原计划经苏禄海直下爪哇海，但台风季节这条航线风险太大。我建议改走西线——从巴拉望往西南，沿婆罗洲西岸南下，经巽他海峡进入印度洋，再绕到马六甲。虽然多走五百里，但沿途岛屿众多，可随时避风。”
“时间呢？”
“多走五到七天。”范·德·文特道，“但安全得多。而且婆罗洲西岸有华商据点，可补充淡水食物。”
郑芝龙看向众将：“诸位以为如何？”
施琅出列：“末将赞成改道。咱们此行为宣示存在，非争一时之快。若再有折损，到马六甲时兵力不足，反失威仪。”
杨耿也点头：“船队经台风已损，需稳妥行事。”
“好，改走西线。”郑芝龙拍板，“传令：抓紧修复，六月十三启航。”
同一日，北京，文华殿。
朱由检正与内阁商议秋粮征收改革。首辅钱龙锡呈上方案：“陛下，今年全国预计秋粮四千二百万石，按旧制需征八百四十万石。臣等建议，辽东、台湾新复之地免税三年，已执行；江南、湖广等新政推行之地，减征一成；其余省份照旧。如此，实征约七百五十万石，国库虽减收，但可纾解民力。”
“准。”朱由检批红，“但要注意，减征不是免征，地方官府不得借此加派杂税。都察院要派员巡查，凡有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臣遵旨。”
户部尚书海文渊又禀报：“陛下，海外贸易公司已募得股本三百万两，首航商队二十艘船已准备就绪，只等郑芝龙水师从马六甲传回消息，便可出发。”
“商船不能等。”朱由检道，“七月是南洋贸易季，错过要等明年。传旨：商队七月十五出发，走东线经台湾、吕宋，到巴达维亚与郑芝龙会合。命福建水师派十艘战船护航至吕宋，后续由郑芝龙接应。”
“可郑芝龙兵力……”
“足够了。”朱由检道，“郑芝龙有三十五艘战船，加上十艘护航船，共四十五艘。荷兰在巴达维亚只有十二艘主力舰，不敢轻举妄动。况且，咱们是去做生意，不是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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