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县域入口
第435章 县域入口 (第2/2页)这段话没有任何修饰。
比亚迪会议室里却没人觉得粗糙。
因为它正好回答了一个最底层的问题。
车对司机有没有用。
技术可以迭代,质量可以提升,平台可以重做。可如果用户价值本身不成立,再漂亮的技术都只是展品。
清河证明的,恰恰是这个价值已经在县域路面上跑了起来。
视频挂断后,比亚迪会议室里没有人急着离开。
电池负责人先开口。
“他们的问题不小。”
整车项目负责人道:“但系统很真。”
战略部门负责人看向王总。
“如果我们只做供应商,风险低,收益也清楚。可如果深度参与,风险会被放大。”
王总问:“机会呢?”
没人立刻回答。
机会也会被放大。
华鼎大厦里,梁雨薇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比亚迪和清河接触了?”
助理点头。
“目前看是材料交流,还没有公开行程。”
梁雨薇翻看简报,眉头一点点皱起。
如果比亚迪只是给长鹏供电池,华鼎仍有很多办法。安全认证,专利审查,供应链排他,行业舆论,都能把这件事拖进泥里。
可如果比亚迪深度入局,长鹏最大的短板会被迅速填上。
一个有清河场景和国家示范入口的长鹏,再加上比亚迪电池和制造体系,就不再是华鼎口中那个“会运营不会造车”的地方小厂。
那会变成一条新路线。
梁雨薇把材料放下。
“盯住比亚迪团队动向。”
助理问:“舆论口径呢?”
“先准备。”梁雨薇冷声说,“地方车企抱大腿,地方政府用政策入口给民企输血,外资基金幕后牵线。这些话都可以放出去。”
助理记下。
梁雨薇又补了一句。
“但不要急。先确认他们是不是只谈供货。”
深圳总部,王总在傍晚前拍板。
“去清河。”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王总说道:“不先谈价格,不先谈供货,也不先谈股权。先看现场。电池,整车,质量体系都派人去。我要看车间,看服务点,看司机账本,看坏车工单,看真实快充站。”
电池负责人问:“规格到什么层级?”
“我带队。”王总说。
这三个字让会议室彻底安静。
秘书立刻去查航班。
行程定下后,王总又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技术团队不能只看清河安排的路线,必须临时抽车。
第二,质量体系团队要带检查清单,重点看返修闭环和供应商追溯。
第三,商务团队暂时不谈价格,不谈补贴,不谈地方优惠,只记录真实成本。
电池负责人问:“要不要提前通知他们抽查范围?”
王总摇头。
“不用。齐学斌既然说欢迎挑毛病,就看看他们经不经得住。”
整车项目负责人笑了笑。
“如果经不住呢?”
“那就做供应商。”王总说,“小批量供货,控制风险。”
“如果经得住?”
王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材料里那张二十一个县城样本图。
过了几秒,他才说:“如果经得住,我们就要重新考虑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让会议室再度安静。
重新考虑位置,意味着比亚迪不能只把自己放在电池供应商座位上。它可能要面对整车路线,地方场景,国家示范入口和未来县域市场的共同选择。
这不是一笔订单能覆盖的东西。
王总散会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又把清河远程演示的几段录像看了一遍。
最让他停留的,并非齐学斌那段合作逻辑,也并非周远航承认短板的坦率,而是司机冯师傅那句“电车能让我多带两百块回家”。
两百块。
在很多会议室里,这个数字小得不值一提。可放到县城司机的家庭账本里,它就是孩子补课费,是老人药钱,是一顿饭能不能加菜。
新能源如果只停在概念里,就会被资本和补贴架在空中。可如果它能让一个县城司机每天多带钱回家,那它就有了扎进土地里的根。
王总看着屏幕里的快充站。
那里没有漂亮展台,没有礼仪人员,也没有口号横幅。只有排队的车,抽烟的司机,拿扳手的售后,还有一张张不好看的工单。
这恰恰是他想看的东西。
秘书敲门进来。
“王总,航班可以订明晚,也可以订后天早上。”
王总想了想。
“明晚。不要拖。”
“清河那边怎么通知?”
“正常通知。”王总说,“告诉他们,我们会现场随机看。”
秘书点头。
王总又补了一句。
“让团队准备冬季衰减和电池安全问题。别只带合作方案,要带挑刺清单。”
他很清楚,真正的合作不是互相吹捧出来的。清河如果经不起挑刺,就说明它只能做一个有趣样本。清河如果经得起挑刺,哪怕满身问题,也值得比亚迪重新押注。
另一边,燕京宾馆里,齐学斌收到深圳方面行程确认时,已经接近夜里十点。
他把手机递给苏清瑜。
苏清瑜看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他们要随机看现场。”
“这才对。”齐学斌说,“愿意随机看,说明不是来走过场。”
苏清瑜点头。
“那我通知周远航,不准做面子工程。”
“只打扫安全隐患,不粉饰问题。”齐学斌说,“告诉他们,清河这一次卖的并非漂亮,而是可靠。”
但他还不能说走就走。
燕京这边的补充论证窗口仍然开着,陈怀远那边也在等清河把安全冗余材料递上去。齐学斌先给会务组发了一份简短说明:比亚迪团队拟赴清河做现场核验,清河申请将现场抽查结果,质量体系意见和电池安全整改建议作为后续补充附件提交。
回复来得很快。
“可作为补充附件,不改变书面论证程序。核心材料按时提交。”
这句话等于给清河留了程序空间。
齐学斌把回复转给苏清瑜。
“燕京这边你盯住。”他说,“会务组要什么材料,你直接补。陈怀远那边不能断线。”
苏清瑜没有反对。
“你回清河接现场。”她说,“我留在燕京盯书面窗口。比亚迪看到什么,清河就写什么,不能两边口径打架。”
齐学斌点头。
当晚,他订了最早一班回汉东的航班。公文包里装着还没完全定稿的安全冗余材料,手机里则不断跳出长鹏厂区传来的准备进度。
周远航接到电话时,正在车间。
他听完齐学斌的话,第一反应是沉默。
旁边的老李问:“要不要把二期返修区先挪一挪?”
周远航摇头。
“不挪。”
“那可不好看。”
“齐书记说了,不粉饰问题。”
老李看着返修区那几辆拆开内饰的车,苦笑一声。
“这回真是把家底掀给人看。”
周远航抬手摸了摸车门边缘还没装回去的密封条。
“掀吧。我们自己不敢看,别人更不会信。”
他转身对车间主任道:“通知售后,明天把真实工单准备好。好的坏的都带上。谁敢临时删投诉,我先处理谁。”
车间主任点头。
清河的夜色里,长鹏厂区灯光一盏盏亮着。目的在于把每一台待检车,每一份工单,每一个未解决问题重新核对清楚。
这一夜,清河没有准备鲜花和横幅。
他们准备的是问题。
也准备接受问题带来的答案。
这比任何欢迎仪式都更接近合作本身。
也更接近产业的真相。
没有捷径。
同一夜,深圳飞往汉东的航班信息跳了出来。
王总把清河材料放进公文包。
同行的电池负责人低声问:“王总,我们这次是去谈供货,还是谈合作?”
王总看着窗外的夜色。
“先去看看,清河到底是不是一张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