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西渊
第651章 西渊 (第1/2页)宋义说这种地形最怕两边有东西出来,只能硬走。苏哲说西边深处没有活物迹象。阿七说没活物不一定没别的。季寻让他们把武器都拿在手里,别出声。
上了土坎后,四个人排成一路,贴着坎沿走。坎下那些干沟里偶尔能看到动物的白骨,都是旧年的,被太阳晒得发灰。宋义看了一眼说都是缺水死的。苏哲问这地方原来不缺水吗。宋义说看沟形像老河床,以前可能有水,后来断了。季寻说这里原本有条河,他记得师父带他远远看过一次,说西区以前水网密布,后来被删减切断了。苏哲没再说话。他知道系统删减之前的世界和现在完全是两副面孔,说再多也不如脚下这些干沟来得实在。
又走了半日,他们下了土坎,进入一片更碎的岩地。地面不再是灰土,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颜色有灰有红有黑,像不同地方运来的。季寻走到一块很大的黑色石头旁,停下脚。那石头大概有一人多高,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烧熔过的痕迹,底部和地面连得很紧,不像是被水冲来的。季寻绕着它转了一圈,说这是地底翻上来的。地底潮涌过之后,有些深层石头会被顶出地面,又因为太重就留在这了。宋义问那说明这附近有地底潮通道。季寻说也许有,但太久远了,已经闭合。苏哲把测量器贴着石头放了一会儿,说石头本身的能量已经空了,只留了形状,没有波动。季寻说那更好,说明不用管它。
他们继续往西,地势开始缓缓升高。地面从碎石变成了更厚的硬土,偶尔有草从土缝里钻出来,颜色灰绿。宋义突然停住,往北指了指。远处有一片人工堆砌的石块,不高,像一道旧墙根。季寻望过去,说那可能是删减前的哨站遗迹。苏哲说要不要过去看。宋义说先不急,看清楚有没有别的东西。四个人蹲下观察了一阵,那旧墙根附近没有任何活动,只偶尔有一两只灰毛小兽在石头间跑动。宋义说走吧,过去看看。
旧墙根只剩下半截,最高处到苏哲胸口。石头缝里塞满了灰土,长着几丛枯草。墙上没有符文,没有徽记,就是极普通的粗石垒成。季寻在墙根下走了几圈,蹲下来拨了拨土,说这里有生过火的痕迹,但不是近期的,至少隔了几个月。苏哲在附近转悠时发现墙根外侧有一块平整的石头,被土盖住了一半。他刨出来,擦了擦。石头上有字,但只认得出“西”和“界”两个字。季寻看一眼说这可能是边界碑。宋义说那这里以前就是西区的边了。现在只剩半截墙,说明删减以后这里也没人再管过。季寻站在碑旁,说西界在旧时不算太远,再往里就是中庭地。那是个大坑洞,从来没人下到底。秦昊说旧版本资料里把那里叫“西渊”。苏哲问季寻有没有听师父提过西渊。季寻说提过一次,只有一句——“不要在西渊边上过夜。”
苏哲把这几个字记下来,抬头看了看西边。西边已经看不到明确的丘陵了,只有一片逐渐下陷的灰黑色区域,像大地在那里塌下去一大块。他们今晚就在旧墙根旁宿营。宋义说这地方比露天好一些,至少有一面墙可以挡风。阿七和季寻把墙根的石头稍微加固了一下,把几个松散的石块重新堆叠起来。苏哲蹲在墙根下面记录数据。夜风从西渊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金属气,像铁器上沾了露水。季寻说这味道是西渊地缝里的风带上来的。西渊很深,下面的空气和地表完全不同。苏哲问他西渊里到底是什么。季寻说不知道,师父只说不要下去,别多问。宋义坐在边上擦弓,说这次我们只到这儿。苏哲点了点头。
但后半夜时,苏哲醒了。一道极弱的红光从西边天际线下面泛上来,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烧了一小堆火。他坐起来,看见季寻站在墙根旁朝西望。季寻没回头,只轻声说:“去睡吧,不是地底潮。”苏哲还是起来了,走到季寻身边。西边的红光持续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淡了下去。季寻说那只是西渊回气,偶尔会有。他让苏哲放心,西渊现在不会往外涌东西。苏哲点点头,回去躺下。他缩在毯子里,脑子里一直转着季寻师父那句话,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亮后,他们沿着来路回返。宋义一路记着地形和风向,阿七在几个岔口堆了石标。苏哲把这几天的数据整理好,盘算着回主城后给秦昊做一次完整的汇报。季寻走在最前面,走得不快,像要把这段路再认一遍。
回到主城是在第五天的傍晚。
城门洞里的灶火已经升起来了,方远正用大锅熬麦粥,远远看见他们几个从西边荒原上走回来,丢下勺子就迎了出去。他先看苏哲的脸,晒黑了不少,嘴唇有点起皮,但精神还行。再看阿七,阿七的左臂又缠了一圈新绷带——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段碎石坡时滑了一下,手肘蹭破了皮。宋义走在他旁边,身上全是灰,猎弓的弓弦都松了。季寻走在最后,脸上看不出疲惫,但脚踝的压制节点光芒比出发前暗了一点。方远说先吃饭,什么事吃完再说。
几个人在城门洞里坐下。方远端来热粥,又给每人塞了一块新烤的麦饼。苏哲咬了一口,说这麦饼比干粮好吃多了。方远说这是用封穗麦磨的面,收了新麦以后第一批烤出来的,你们有口福。苏哲一边吃一边从皮包里翻出记录本,说西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得赶紧跟秦昊说。方远说秦昊在地下室等你们,不急这一碗粥的时间。
吃完之后,四个人进了兵营地下室。秦昊正伏在长桌上对着一张旧地图勾线,看到他们进来,把炭笔放下,从旁边拖了把椅子给苏哲。陆承洲也来了,站在门口,背靠在门框上。孟平、铁牙、姜晚陆续到了。地下室的空间不大,几个人一站就显得很挤。方远端着一碗麦饼放在桌上,说边吃边说。
苏哲把记录本摊开,从第一天的路线讲起,一直讲到西渊边缘。他把石板碎块、土坎、旧墙根、边界碑、西渊回气都说了。秦昊一边听一边在空白纸上画草图,偶尔打断问一句方位或者距离。宋义在旁边补充地形和野怪活动的情况,阿七补充了路上几处岔口的标记位置。季寻则把西渊回气和地底潮的区别说了一下。他说西渊回气是浅层能量释放,像人吐了一口气,而地底潮是深层活动,像人翻了个身。两者深度不同,影响范围也不同。目前来看,西区那处红光属于回气,不会直接威胁东区,但说明西渊内部压力在变化。
秦昊听完之后把铅笔放下来,看着自己刚画完的草图,几秒没说话。然后他问苏哲:“边界碑上的字,除了‘西’和‘界’,还有没有别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笔画都行。”
苏哲想了想,说他当时用手仔细摸过,那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刻痕,但风化得太厉害,只摸得出大概走向,拍不出来。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几道,说像一个倒三角下面拖着一条竖线。秦昊听完没吭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拓片,上面有一个类似的符号。他把拓片推到苏哲面前。苏哲看了一眼,点头说就是这个,但拓片上的要清楚得多。秦昊看向季寻。
季寻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说是旧时西界哨兵的标记。倒三角加竖线,是“地陷”的意思,通常刻在靠近大裂隙或者天坑的地界碑上。秦昊说这就对上了。西渊不止是一个坑洞,它的边缘以前有完整的哨兵系统,那些界碑就是哨兵立的。现在界碑残了,哨站只剩墙根,说明哨兵系统早就失效了。但界碑还在,说明西渊的范围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大。季寻说西渊在旧版地图上被标成“不测地”,没人画全过。他师父当年也只到过边缘,没下去。
陆承洲这时候开了口。他说西边暂时不会再去了,侦察队带回来的信息够用。下一步是让巴托继续盯西区的波动,同时在东区西侧边境把第二道防线修起来。铁牙问西侧不是已经修了一道。陆承洲说那是墙,第二道是哨塔,建在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加高台,配瞭望手。宋义说猎人可以去轮值。陆承洲说好,就让宋义排班。
散会之后,苏哲被温岚叫去做了检查。他除了晒伤和几处小擦伤没别的问题。温岚给他涂了点药膏,又让他喝了半碗草药水,说去睡觉。苏哲回到住处,把记录本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往上面补了几处白天记不下的细节,然后才躺下。窗外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城门洞里麦粥的香味。他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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