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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194章 未寄出的信

章外第194章 未寄出的信 (第2/2页)

到了墓碑前,苏砚蹲下来,把供果一样样摆好,白菊拆了包装纸靠在碑座上。她伸手摸了摸碑面上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四十来岁,眉眼温温柔柔的,嘴角含着一丝笑,跟苏砚后来对着镜子练出来的那种“谈判式微笑”完全两码事。
  
  “妈,我爸给你写信了。”苏砚盘腿坐在碑前的石板上,把那摞信往膝盖上一放,“写了好多。一封都没寄。我替他送过来。”
  
  她拆开第一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砚砚她妈:今天又去了趟深圳……”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柏树梢的呜呜声,和苏砚念信的声音。她念得很慢,遇到父亲字迹潦草的地方就停下来认半天,认不出来就跳过去,念到后面嗓子紧了就歇一歇,喝口陆时衍递过来的水再接着念。
  
  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没催她,也没说“别哭了”之类的废话。他负责在苏砚念到“别翻我东西”这种句子的时候适时笑一声,说一句“你爸还挺要面子”,或者在她念到“从我的烟钱里扣”的时候补一句“原来你爸偷藏私房钱”。
  
  念到最后一封的时候,苏砚嗓子已经哑得不行了,声儿跟砂纸蹭木头似的。她念完最后一句“撞了南墙还不回头”,把信纸折好,跟前面那摞码在一起,拿蓝布重新包好。
  
  “妈,”苏砚拍了拍那包信,“这些信搁你那儿吧。你慢慢看。我爸这人你知道的,一辈子不会说话,好话赖话全往肚子里咽,咽不下去了才往外掏。掏出来还不给人看,你说气不气人。”
  
  陆时衍在旁边补了一句:“妈,我作证。苏砚翻这些信的时候骂了叔一共四回。一回是‘这人不早拿出来’,一回是‘写了不寄是不是傻’,一回是‘害我哭这么惨’,最后一回是‘字真丑’。”
  
  苏砚拿手肘杵了他一下:“我没说‘字真丑’。”
  
  “你心里说了。”
  
  “我那是——”苏砚憋了半天,“我心里说的是‘这字跟我小学三年级似的’。”
  
  “那不一样吗?”
  
  苏砚瞪了他一眼,瞪完了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对着母亲的照片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妈,我下个月要做一个公益基金,用我爸的名字命名的。专门帮那些搞技术搞不下去的人——就是像他那样的,有想法没本钱,或者有本钱没门路。第一批资助名单我筛了七个人,有一个搞芯片散热材料的,跟你当年那个项目方向一模一样。”
  
  风忽然大了一阵,把碑前的白菊花瓣吹得微微打颤。陆时衍抬头看了看天:“走吧,要下雨了。”
  
  苏砚点点头,最后摸了一把碑面:“妈,那我走了。信你慢慢看。我爸要是托梦给你,你跟他说一声——他闺女干得还行,没给他丢人。”
  
  往回走的路上,雨果然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沙沙响。苏砚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半天没吭声。陆时衍把暖气调高了一格,雨刷调快了一档,也没说话。
  
  开到半路,苏砚忽然开口:“陆时衍。”
  
  “嗯。”
  
  “你说我爸要是活着,看见小银,会是什么反应?”
  
  陆时衍想了想:“按你爸那个性格,大概就是见了面说‘嗯,挺好’,背地里偷偷给小银塞红包,还嘱咐她别告诉你。”
  
  苏砚笑了一声:“还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回头咱俩口述史整理差不多了,给小银看看这些信。”陆时衍说,“让她知道知道,她外公当年也是写过情书的人。虽然一封都没寄出去。”
  
  苏砚扭头看他,忽然说:“你写过情书没有?”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我追人都是当面说。”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咱俩谁追谁还不一定呢,说什么情书。”陆时衍把雨刷又调快了一档,“再说了,你当初在法庭上怼我的时候那个凶样儿,我哪敢给你写情书。万一你拿情书当证据提交了怎么办?”
  
  苏砚笑得靠在车窗上:“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也是。”苏砚理直气壮地点点头,“那你现在补一封。”
  
  “现在?”
  
  “对。就现在。回家就写。别以为我不会给你那个基金会的捐赠仪式搞点特殊环节。”
  
  陆时衍目视前方,嘴角抽了抽:“行,写。但你得答应我,不能拿红笔在上面批注。”
  
  “为什么不能批注?”
  
  “你批注我作文的毛病都延伸到情书上了,以后小银写作文我看她妈批注过的,还以为是我写的呢。”
  
  苏砚笑出了声。车窗外雨幕朦胧,把远处的高楼霓虹糊成一片晕开的水彩。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给母亲墓前的照片拍了张照——白菊倚着碑座,供果整整齐齐,那包蓝布裹着的信搁在最中间。她看了几秒,把照片存进一个叫“家”的相册里。
  
  “回头我把这些信誊一份电子版。”她说,“原信还是搁我妈那儿。誊完了拿给黄片……拿给那些做口述史的人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爸那辈人是怎么过来的。”
  
  “你那公益基金,名字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叫‘兰心科技基金’。”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妈的名字。”
  
  “嗯。我爸那些信,说到底都是写给我妈的。基金用我妈的名字,我爸的名字搁后头。一个管钱,一个管技术。他俩这辈子没合伙干过什么事,这回让他俩合伙一回。”
  
  陆时衍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你爸要是知道,肯定又得偷着写一封信,开头写‘兰:砚砚这事儿办得还行,就是基金名字用你的不用我的,我有点意见。’”
  
  苏砚笑得肩膀直抖:“然后结尾写‘算了,用你的就用你的吧,你高兴就行。’”
  
  雨渐渐小了。车拐进小区地库的时候,苏砚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情书什么时候写?”
  
  “今晚。小银睡了之后。”
  
  “写多少字?”
  
  “五百字吧。多了写不出来。”
  
  “五百字你糊弄谁呢?我们公司实习生日报都不止五百字。”
  
  “情书跟日报能一样吗?日报是糊弄老板的,情书是给老婆看的。给老婆看的东西,写多了显得假。”
  
  苏砚憋着笑下了车,往电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写实在点。别学我爸,写了不寄。你写完直接搁我枕头底下。我明早起来看。”
  
  “万一你起得比我早呢?”
  
  “那就放餐桌上,压在你做的早饭盘子底下。”
  
  “早饭盘子底下全是油。”
  
  “那你先拿保鲜膜包好。”
  
  陆时衍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开的时候他侧身让苏砚先进,嘴里嘟囔了一句:“写个情书还得保鲜膜包好,这什么规矩。”
  
  苏砚头也不回:“苏家规矩。刚定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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