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0章 张启明码头认旧人,魏正宏收网
第0740章 张启明码头认旧人,魏正宏收网 (第2/2页)苏曼卿听完,手上擦杯子的动作没停,嘴里嘟囔着:“装修……我这店上个月刚刷的墙,再装就得拆门面了。”她想了想,又问,“你觉得张启明能认出我?”
“他见过你一面。一年前的事,但你那时候给他端过一杯咖啡,还问了他一句‘先生要不要加糖’。张启明这人记性好,脸和话一块儿记。”
苏曼卿把杯子搁在桌上,拿抹布把桌面又擦了一遍:“那就不让他看见我。你说哪天他来?我那天就闭店。”
“江一苇那边还没传回来具体时间。等消息到了我告诉你。你先做准备——店里值钱的东西该收的收,万一哪天突然要撤,不能拖泥带水。”
苏曼卿点了点头,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你那边呢?张启明在高雄的时候,有没有见过陈明月?”
林默涵心里一紧。张启明在高雄左营做文书的时候,有一回林默涵让陈明月去左营附近的邮局寄东西,陈明月骑自行车从基地后门经过。如果张启明当时在门口站岗或者正好出门,他可能瞥见过陈明月的脸。这种概率不大,但不是没有。
“我回去让陈明月暂时别出门。”林默涵把咖啡喝完,站起来付了钱,临走的时候苏曼卿往他手里塞了个纸包:“新烤的曲奇,给孩子带的。”
林默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给孩子带的”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意思是“有情报夹在里头”。他出了咖啡馆,拐进巷子把纸包拆开,曲奇饼干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昨天有两个生客来店里,坐了半个钟头,走的时候其中一个跟另一个说‘这地方不错,回头再来’。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二楼。”
林默涵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加快脚步往回走。魏正宏的人已经摸到咖啡馆门口了,苏曼卿这条线比预想的还要紧。
当天晚上,江一苇的回电到了。陈明月抄完译码,把记录纸递给林默涵:“江一苇说张启明下一次来台北是这周五,何守义给他安排的路线是火车站—西门町—中山堂,转一圈,下午四点坐火车回高雄。江一苇还说了一件事——魏正宏让何守义把那个‘陈文彬’的底摸清楚,何守义昨天已经派人去大稻埕的商会查陈文彬的登记资料了。”
林默涵看完把记录纸凑到煤油灯上烧了,看着纸灰落进烟灰缸里才说:“何守义查到商会,最多查到陈文彬的登记信息。那个身份是组织上做好的,工商底册、纳税记录、进货渠道都对得上,不怕他查。怕的是他派人来颜料行看。”
“那怎么办?”
“明天我在店里正常营业。何守义的人来了,我就当普通客户招呼。他们看一圈,看不出毛病就走了。”林默涵坐到发报机前面,“关键是周五。张启明周五来台北,苏曼卿那边闭店避一避。另外你周五别出门,就在阁楼上守着发报机,万一有急事,你直接联系江一苇。”
陈明月应了一声,又问:“你呢?”
“我周五去火车站。”
陈明月手里的笔停住了:“你去火车站干什么?”
“看张启明。”林默涵把电键拉到面前,手指头搁上去,“我得亲眼看看他到底在找什么、怎么找。魏正宏布的饵,我得摸清他的路线和习惯,才知道怎么绕开。你放心吧,我不会靠近——我在火车站对面的茶楼二楼坐着,隔着一条街,张启明认不出我。”
陈明月看了他好几秒,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抄报。
周五下午两点,林默涵换了身灰蓝色的短打,戴了副平光眼镜,把毡帽换了顶旧的宽檐草帽,从大稻埕步行到台北火车站对面的“春和茶楼”,上二楼靠窗要了壶乌龙。两点半的时候,张启明从火车站出口出来了,后面跟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手里攥着份报纸。三个人顺着站前街往南走,走了大概两百米拐进了一家茶馆。张启明在茶馆靠门的位置坐下,两个便衣一个坐在他斜后方,一个去了对面书店门口站着。
林默涵要了一碟花生米,一边剥一边看。张启明在茶馆里坐了一个钟头,期间跟两拨人搭了话——一拨是看着像商人的中年男人,张启明凑上去问“先生做不做水产”,那人摆了摆手走了;另一拨是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张启明说了几句,那女人笑了一下,也走了。两拨人都没下文。
三点半,张启明从茶馆出来,往中山堂方向走了一段,在路口停了几秒,往明星咖啡馆那条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何守义安排的那个拎公文包的便衣凑上去跟他说了句话,张启明点了点头,转身往火车站方向折回去了。
林默涵把茶钱结了,下了楼,从另一条路绕回大稻埕。进了颜料行后门,陈明月正等在院子里:“怎么样?”
“张启明今天没往咖啡馆那条巷子走。”林默涵把草帽摘了挂好,“但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何守义的人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他才转身的——说明何守义已经跟他提过咖啡馆那个位置。”
“何守义怎么知道咖啡馆?”
“何守义不知道。但他的人跟了苏曼卿好几天了,肯定摸清了咖啡馆的位置。他们把咖啡馆的位置告诉张启明,让张启明去认人——张启明要是认出苏曼卿,魏正宏就直接抓人。”
陈明月脸色发白:“那苏姐——”
“苏曼卿那边今晚就撤。”林默涵坐到发报机前面,“你发报给江一苇,让他明天一早找个理由把何守义支开,哪怕支开两个钟头也行。苏曼卿明天上午从咖啡馆后门走,我安排人接应。她走了之后咖啡馆就锁门,挂个‘歇业装修’的牌子,张启明再来也认不出什么。”
陈明月一边记一边问:“那咖啡馆这条线以后就不用了?”
“苏曼卿走了,这条线就废了。但人比线重要。线没了可以再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当晚发完报,林默涵坐在阁楼地板上靠着墙根歇了一会儿。陈明月给他倒了杯热水,在他旁边坐下。
“苏姐走了,以后明星咖啡馆就没了。”她声音闷闷的。
“咖啡馆没了,人还在。等打完了仗,她想开几家开几家。”林默涵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天你去送她的时候,把这个给她。”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递过去,“她当年从基隆码头跑出来的时候就剩一块银元,四年了,这块是替她攒的。告诉她——买张船票,剩下的给孩子买糖吃。”
陈明月接过银元攥在手心里,低着头没吭声。
林默涵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陈明月把银元揣好,站起来去整理发报机旁边的记录纸,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我就是觉得,苏姐走了,下一个轮到谁走?”
林默涵没接话。窗外的台北又在下雨了,铁皮棚上的动静跟往常一样噼里啪啦的,听着跟谁在倒豆子似的。他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棋——苏曼卿撤走,咖啡馆关张,张启明在台北找不到人,魏正宏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下一步是什么,他现在还猜不透。
但他知道一件事——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