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0章 唇枪舌剑论曲直 暗流汹涌见人心
第0760章 唇枪舌剑论曲直 暗流汹涌见人心 (第2/2页)这话指向性太明确了——就差直接说买家峻在构陷解迎宾。
买家峻放下笔,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身体后仰,直视解宝华:“解秘书长提的这个问题很好,确实要防止有人做局。所以我建议——”他顿了顿,“请省审计厅介入,对涉事企业的全部账目做一次彻查。同时,请公安经侦对那个注册三天的公司做穿透式调查。如果查出来是有人设套,我第一个在常委会上做检讨。但如果是真的——”他目光不移,“解秘书长,到时候您来主持这个会,我负责把涉案人员一个一个送进去。”
解宝华的脸彻底黑了。
常军仁这时候动了。他放下茶杯,动作很轻,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泥菩萨开口了:“我说两句。”他翻开笔记本,念了一串名字,“最近三个月,组织部对新城七个局级班子做了届中考核。发现一个问题——有三个单位的主要领导,长期不参加组织生活,个人事项报告和实际情况出入较大。其中一位,儿子在英国读私立学校,每年学费加生活费折合人民币六十多万,但申报的年收入是十七万。差额部分,说是‘亲戚资助’。”他合上本子,“哪位亲戚这么大方?我让干部监督科去函问过,人家回话说‘不清楚、不知道、没这事’。这就是我们个别干部的政治品格——连对组织都说假话,对群众能说真话?”
常军仁没提解迎宾,没提停工项目,但所有人都听懂了——组织部手里攥着人,谁再跳,下一个被核的就是他。
解宝华不吭声了。
韦伯仁适时地站起来续水,经过买家峻身后时,手指在他椅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机关里“见好就收”的暗号。
买家峻会意,接过话头:“我说一下下一步安排。第一,专项调查组工作不变,继续深挖资金链和关系网。第二,安置房复工和调查工作分开推进,由住建局牵头,本周内拿出复工时间表,一周后我亲自去现场看。第三——”他看了解宝华一眼,“请市委督查室对调查工作全程跟踪,每半个月出一期督查专报,报常委和副市长以上全体。有不同意见的,专报上见。”
散会时已经过了六点。人走得差不多了,常军仁在走廊里追上买家峻,递了根烟。两人靠着消防栓站着抽。
“你今天把解宝华得罪狠了。”常军仁吐了口烟。
“不是我今天得罪他。”买家峻弹了弹烟灰,“是他早就把我得罪了。我上任第一天,安置房就停工。早不停晚不停,偏偏等我来——这是给我下马威呢。我要是不接,以后在新城说话连屁都不如。”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我那个干部监督科的线索,你猜是谁递的?”
“韦伯仁?”
“不是。是解宝华的前任秘书。去年被调去档案局当副局长,明升暗降,心里有气。这些事我一清二楚,只是以前不想蹚浑水。”常军仁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但今天我看明白了——水已经浑了,你不蹚,它也要淹你。我五十大几的人了,不图升官,就图退休的时候,老同事见面不戳脊梁骨。”
“谢了。”买家峻没多说。
“别谢我,我是为我自己。”常军仁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督导组下周一进驻。组长是省纪委退下来的老常委,姓谭,铁面人。解宝华这两天往省城跑了两趟,估计是去搬救兵了。你有个准备。”
买家峻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抽完最后一口烟。窗外梧桐絮还在飘,路灯底下白茫茫一片,乍看像雪。
手机响了,花絮倩的号码。
“买家,今天你们那个会——”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酒店后厨,“解宝华散会以后到我这儿来了,在牡丹厅。喝了不少酒,跟人说‘不把姓买的弄走,我跟他姓’。”
“你打电话就为说这个?”
“还有——”花絮倩压低声音,“杨树鹏也在。牡丹厅的暗门通地下车库,他走的时候带了个皮箱,看着挺沉。”
“知道了。”买家峻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拨了个号码,“老陈,今晚辛苦一下,带人去机场蹲着,重点查解迎宾的机票记录。杨树鹏可能要动。”
那头应了一声,买家峻又说:“再调一组人,明天一早去云顶阁后厨,把近三个月的采购单和流水全封了。花絮倩那边我打招呼,配合就行。”
布置完,他下楼上车。小周问去哪儿,他说:“回家,吃饭。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督导组来之前,解宝华一定还要出招。我得养足精神。”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买家峻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忽然想起上任那天,老领导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沪杭新城的水深,你去了,要么把水搅清,要么被人摁水里。没有第三条路。”
今天这第一回合,他勉强算没被摁下去。但解宝华那句“不把姓买的弄走,我跟他姓”——这话传到他耳朵里,说明解宝华已经急了。人一急,就要走险招。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微信:“谭组长到的那天,你跟我一块去接。另外,明天上午开个书记办公会,议题就一个——安置房复工。你帮我把国土局长叫上,让他把停工项目的土地抵押情况当会汇报。我要看看,解迎宾到底把地押给了谁。”
常军仁秒回一个字:“妥。”
买家峻锁了屏。后视镜里,市委大楼的灯光渐渐远了,但另一团火正在他心里烧起来。他想起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有个老纪检教过他一句话——“办案子跟炖肉一个道理,火候不到,撕不开;火候过了,糊锅。你要做的,就是盯着那口锅,添柴的添柴,撇沫的撇沫。总有烂的时候。”
现在这锅汤,刚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