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8章 专题会上唇枪舌剑暗藏杀机
第0758章 专题会上唇枪舌剑暗藏杀机 (第1/2页)市委专题会议定在周三下午两点半。
买家峻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常委楼。他没有直接进会议室,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下面两道阴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鬓角有了白茬,拔不拔都那样了。他扯了两张纸巾擦手,纸篓里扔着几团用过的湿巾,上面沾着淡淡的茶渍——看来已经有人比他来得更早,在这栋楼里做过“会前工作”了。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韦伯仁站在门口跟行政处的小柳交代座牌摆放。看见买家峻走过来,韦伯仁立刻迎上两步,笑得眉眼堆叠:“买市长来得早,刚泡的明前龙井,给您留了一杯。”说着真从旁边的茶水台上端过一只青瓷杯,双手递过来。
“韦秘书长费心了。”买家峻接过,没喝。
“应该的应该的。”韦伯仁压低声音,身子往买家峻那边倾了倾,“今天这个会,解秘书长那边可能会提一些问题,您有个思想准备。我听到点风声,说有人反映专项调查组搞‘有罪推定’,影响了几个在建项目的进度。解秘书长的意思,是想把调查范围收一收。”
买家峻掀开杯盖,茶汤清亮,芽叶根根竖着。他闻了闻,又把盖子合上:“韦秘书长,你这个‘听到点风声’——是从解秘书长那儿听到的,还是从解老板那儿听到的?”
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摆着手说:“买市长开玩笑,我哪够得着解老板。就是……就是会上可能会有人提,您心里有数就行。”
“我有数。”买家峻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倒是你,韦秘书长,上回你‘无意’发错群的那份调查组人员名单,我还没谢你呢。”
韦伯仁脸色微变,嘴角抽了一下:“那真是手滑,微信群里点岔了——”
“我知道,手滑嘛。”买家峻笑了笑,“今天座牌别摆错就行。”
他走进会议室时,常军仁已经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上了。组织部长今天穿了件深灰夹克,没打领带,面前摊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正用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看见买家峻,常军仁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下巴上那道竖纹比上回见面时更深了些。两人目光一碰,常军仁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买家峻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环视一圈。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杜广利在翻手机,纪委书记老倪端着保温杯闭目养神,公安局长郑铁柱正跟旁边的财政局长低声说什么。靠门那排是列席人员,发改委、住建局、规划局的头头们坐得整整齐齐,一个个表情像刚擦过的黑板,干净得看不出内容。
两点二十八分,解宝华到了。
市委秘书长进门时步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秘书小方抱着厚厚一摞材料。解宝华在长桌顶端偏左的位置落座——那是他的固定位子,虽然不是主位,但那个位置看全场最清楚,谁跟谁递眼色都逃不过。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领导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是眼袋比上个月又浮了一层,像两个小水泡。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水,然后跟杜广利交换了个眼神。
两点三十分整,市委书记周培元推门进来,众人齐刷刷起立。周培元摆了摆手说“坐吧”,自己先坐下,把眼镜摘了放在桌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这个动作做完,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窸窣声也消失了。
“开会。”周培元开口,声音不算洪亮,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铆钉打进去的,“今天专题研究沪杭新城项目调查的事。培元同志先说个基调——市委对调查组的同志是充分信任的,对查清问题是坚决支持的。但是——”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近我听到一些反映,说调查工作影响了发展大局,影响了项目进度,群众有意见。这个话,我们今天摆到桌面上来说清楚。”
“谁先说?”周培元环视一圈。
解宝华举了举手,动作很轻,像学生在课堂上举手提问。“周书记,我先说两句。”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最近我收到几个部门的情况反映,说专项调查组进驻之后,有些在建项目的审批停了,有些已经签了意向协议的投资方开始观望。上个月新城招商引资的签约额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这个数字我觉得值得市委高度重视。”他翻过一页,“调查组的同志很辛苦,这个我完全认可,但是不是可以优化一下方式方法?比如,能不能把调查范围限定在已经发现问题的几个标段,不要搞‘地毯式排查’?这样既能把问题查清楚,又不至于把整个盘子都砸了。”
解宝华说完,看了杜广利一眼。杜广利立刻接上:“我补充解秘书长一个数据。安置房项目停工这件事,群众反映确实强烈,但如果调查组把所有涉及项目的账目全部冻结,复工就遥遥无期。老百姓不管你查谁,他只问房子什么时候能住进去。我的意思,查案和建设要两手抓,不能顾此失彼。”
买家峻听着,手里的笔在记事本上画圈。杜广利的话音刚落,他抬起头来:“杜市长,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真正原因,调查组已经有初步结论了。施工方江南建工把三千二百万工程款挪去填了另一个项目的坑,导致材料款付不出来,供应商断供,工地自然就停了。这笔钱追不回来,复工就是空话。至于招商引资签约额下降——杜市长,解老板的迎宾集团上个月退了三个标段的保证金,这个数字你算进去了吗?”
杜广利的脸涨红了:“那是正常的商业决策——”
“正常?”买家峻翻开面前的材料,“迎宾集团退保的三块地,都是去年下半年拿的,拿地之后一次没动工。按照合同,闲置满一年就要收滞纳金,闲置满两年就要无偿收回。解老板赶在满一年之前退保,是怕收滞纳金,还是怕调查组查到他拿地的资金来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解宝华不紧不慢地开口:“买市长,你这话就有点上纲上线了。企业退地是市场行为,你不能把正常的市场行为跟违纪违法混为一谈。照你这个逻辑,以后谁还敢在沪杭新城拿地?拿了地就不能退,退了就是有问题?”
“解秘书长,我没说退地就是有问题。”买家峻转过身正对着他,“我说的是——迎宾集团退地的同时,迎宾集团下属的迎宾物业公司正在申请一笔八千万元的政府补贴,补贴名目是‘安置房配套服务’。安置房停工了,配套服务从哪来?这笔补贴申请材料上盖的章,一个是住建局的,一个是发改委的,这两个部门今天都有人在座。我想问一句,安置房停工的情况下,你们的章是怎么盖下去的?”
发改委主任低下头翻材料,住建局长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笔记本一合:“买市长,你这个问法,是在审我们市委秘书长吗?”
“解秘书长多心了。”买家峻语气不变,“我就是就事论事。你要是觉得我问得不对,可以解释一下这笔补贴是怎么回事。你解释清楚了,我当着周书记的面给你道歉。”
常军仁这时候把面前的笔记本翻过一页,红笔在纸上敲了两下。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干部考察材料:“解秘书长,买市长问的这个补贴,我这边也收到点反映。迎宾物业那个申请,经办人是住建局行政审批科的副科长祁小军,这个小祁同志——我查了一下他的档案,去年刚从区里调上来,他爱人在迎宾集团财务部上班。这个情况,不知道解秘书长掌不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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