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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4章 半佩惊世,心绪两难乱浮生

第0884章 半佩惊世,心绪两难乱浮生 (第2/2页)

阿贝如今身在明处,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无依无靠。
  
  一旦身份曝光,便是死路一条。
  
  他不能害她。
  
  分毫不能。
  
  所以所有的震惊、怜惜、愧疚、错愕、纷乱,尽数只能压在心底,半点不敢外露。
  
  齐啸云眸底沉沉,掩去万千心绪,语气依旧清淡温和:“你的绣艺,灵气天成,远超市面制式匠作。此次博览会,你胜算极大。”
  
  这是纯粹的欣赏,不带任何身份滤镜,不带任何私人情愫。
  
  单论手艺,她值得世间所有赞誉。
  
  阿贝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干净的笑意:“多谢公子谬赞。我只求尽力而为,无愧本心即可。名次荣誉,不敢奢求。”
  
  她所求从来不是扬名立万,只是一份工钱,一份生计,一份家人平安。
  
  这份通透淡泊,更让齐啸云心生感慨。
  
  身处泥泞,却不卑不亢;历经贫苦,却本心澄澈。
  
  这般女子,本该被世间温柔以待,却偏偏被命运苛待半生。
  
  “不必妄自轻贱。”齐啸云看着她,字字清晰,“真正的手艺,从不看出身。你的天赋与心境,本就值得瞩目。”
  
  阿贝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眼前男人目光坦荡真诚,没有权贵对底层人的轻视,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纯粹的认可与尊重。
  
  在沪上闯荡数月,她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太多人看她布衣粗衫、乡野出身,便自带轻视,言语轻慢。
  
  这般平等相待、真心认可的陌生贵人,实属少见。
  
  她心底微微松动,微微颔首:“多谢公子吉言。”
  
  简单一句道谢,疏离却礼貌。
  
  齐啸云沉默片刻,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她的衣襟,落在那片藏着半块龙纹玉佩的位置。
  
  心口重重一沉。
  
  龙凤成对,阴阳相合。
  
  莹莹的凤佩,阿贝的龙佩。
  
  两个女孩,两半玉佩,两段人生,一场被刻意篡改的宿命。
  
  而他,夹在这错位的命运中央,进退两难,左右皆难。
  
  十八年,他守着妹妹,念着深情,岁岁相伴,早已根深蒂固。
  
  可一纸婚约,半生宿命,他欠着眼前这个素昧平生、饱经苦难的原配少女整整十八年的亏欠。
  
  若是没有当年那场阴谋,本该陪在他身边、与他并肩长大、接受他一生守护的人,是她莫晓贝贝。
  
  是这个风雨不屈、坚韧通透、傲骨深藏的水乡姑娘。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不知姑娘芳名?”齐啸云压下所有纷乱,轻声问询。
  
  阿贝坦然应答:“旁人皆唤我阿贝。”
  
  阿贝。
  
  简简单单两个字,是江南水乡养父母赋予她的平凡名字,是她十八年全部人生的代号。
  
  可她真正的姓名,本该是莫晓贝贝。
  
  是沪上名门莫家嫡长千金,是本该载入家世族谱、受人尊崇的莫家长女。
  
  齐啸云默念这两个字,心底酸涩难掩。
  
  “阿贝。”他轻轻唤了一遍,声音极轻,带着无人察觉的温柔与疼惜,“好名字。”
  
  阿贝不知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当是寻常客套,微微颔首,便重新垂眸,欲继续刺绣。
  
  见她不欲多谈、一心专注活计,齐啸云并未再多打扰。
  
  他深知此刻不宜久留。
  
  他身份太过惹眼,久留此处,难免引人揣测,传出流言,对阿贝名声不利,更容易引来有心人窥探,暴露蛛丝马迹。
  
  今日一眼窥破天机,已是惊天变数。
  
  他需要时间,冷静梳理所有线索,查证所有真相,稳住所有局势。
  
  更需要时间,去面对自己那颗彻底纷乱、彻底两难的心。
  
  “你安心创作。”齐啸云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我先行离开,改日再来拜访。”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抬步,稳步离去。
  
  挺拔矜贵的背影穿过作坊长廊,踏出锦绣阁后院,一步步消失在巷口梧桐树荫深处。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走远,后院一众绣娘才敢悄悄抬首,纷纷低语议论。
  
  “真是难得,这般大人物,竟然特意驻足夸赞阿贝。”
  
  “看样子是真的赏识她的手艺,说不定以后能给阿贝带来机缘。”
  
  “阿贝真是争气,凭自己本事挣出路,比那些靠家世靠攀附的姑娘强太多了。”
  
  声声赞叹入耳,阿贝却心如止水,指尖依旧稳稳落针,不为外界言语所动。
  
  机缘也好,赏识也罢,于她而言,都不及养父病床前的一碗汤药,不及养母鬓边新增的白发。
  
  她的路,只能靠自己一针一线、一步一步踏实走出来。
  
  ……
  
  走出老城厢幽深巷弄,回到停靠在街边的黑色福特轿车旁。
  
  齐啸云方才从容沉稳的神色,瞬间彻底卸下。
  
  他弯腰坐入车内,车门关上,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
  
  狭小静谧的车厢内,只剩他一人,以及满心无处安放的纷乱。
  
  管家见他归来,连忙轻声汇报:“齐少,已核实完毕,锦绣阁这名唤阿贝的绣娘,半年前自江南水乡来沪,无家世背景,孤身打拼,手艺出众,是锦绣阁近期最出彩的学徒,没有任何豪门相关记录。”
  
  干干净净的履历,简简单单的生平。
  
  平民出身,水乡长大,无依无靠,白手求生。
  
  越是干净简单,越是印证了十八年那场骨肉离散的惨烈荒唐。
  
  齐啸云靠在车座之上,微微闭目,眉宇间覆上一层深重的疲惫与沉郁。
  
  “我知道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倦怠。
  
  管家察言观色,看出自家少爷心绪极差,不敢多言,安静垂首待命。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沪上秋景繁华依旧,洋车穿梭,人声鼎沸,十里洋场歌舞升平,老城厢烟火绵长。
  
  可这繁华世间,此刻落在齐啸云眼底,只剩一片错乱茫然。
  
  他脑海之中,交替浮现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
  
  一张,是莹莹温柔温婉、隐忍懂事的眉眼,是十八年朝夕相伴、岁岁守护的温柔羁绊,是他青春岁月里全部的安稳与执念。
  
  一张,是阿贝澄澈坦荡、坚韧傲骨的眉眼,是十八年风雨浮沉、半生孤苦的宿命原配,是他身负婚约、亏欠半生的命中之人。
  
  两个人,一张容颜,两种人生,两段深情。
  
  他守错了十八年的人,念错了十八年的情。
  
  可错的从来不是莹莹,更不是阿贝。
  
  错的是人心阴狠,是权斗阴谋,是那场篡改命运、拆分骨肉的滔天祸乱。
  
  他怨不得任何人,却唯独困住了自己。
  
  一边是青梅竹马、岁月情深,陪伴朝夕、无可替代。
  
  一边是宿命婚约、亏欠半生,命运坎坷、本心澄澈。
  
  取舍两难,进退皆伤。
  
  无论偏向谁,终究有人辜负,有人遗憾,有人心碎。
  
  良久,齐啸云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片深沉幽暗。
  
  他指尖轻轻摩挲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瞥见那半块龙纹玉佩的温润触感。
  
  玉佩成对,宿命相连。
  
  真相已然破土,迷雾已然开裂。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再也无法回归往日安稳心境。
  
  “备车,回公馆。”
  
  齐啸云沉声开口。
  
  “另外,暗中派人,隐秘查访江南水乡黄溪镇。”
  
  “查清楚阿贝的养父母底细、过往经历,查清楚她从小到大所有遭遇,事无巨细,全部报给我。”
  
  “记住。隐秘行事,不得惊动任何人,不得暴露阿贝身份,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他语气极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如今局势暗流汹涌,赵坤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沪上,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酿成灭顶之灾。
  
  在没有十足把握护住阿贝之前,她的身份,必须是这世间最隐秘的秘密。
  
  管家连忙应声:“是,属下即刻安排。”
  
  轿车缓缓启动,穿过梧桐街巷,向着齐氏公馆方向平稳驶去。
  
  车厢之内,齐啸云侧首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底心绪翻涌不休。
  
  他知道。
  
  从今日锦绣阁这一眼相逢开始。
  
  从两半隔世玉佩遥遥呼应开始。
  
  从真假千金的迷雾裂开缝隙开始。
  
  他安稳了十八年的人生,彻底倾覆。
  
  往后余生,情关难渡,宿命难平,人心两难,浮生皆乱。
  
  沪上风云,因这一场迟来十八年的重逢,彻底掀起全新的惊涛骇浪。
  
  而深埋多年的莫家冤案、赵坤滔天罪迹、骨肉离散的所有真相,终将顺着这一枚半璧古玉,层层揭开,步步大白于天下。
  
  风雨将至,棋局重启。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刻,悄然改弦,尽数翻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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