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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3章 绣屏前,照见另一个自己

第0623章 绣屏前,照见另一个自己 (第1/2页)

贝贝站在锦江饭店三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那块半枚玉佩,攥了整整一刻钟。
  
  楼下的宴会厅正在布置今晚的慈善晚宴,仆役们搬着一盆盆白玫瑰从走廊里穿梭,花香浓得发腻,混着刚打完蜡的地板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贝贝却像闻不到似的,只是盯着玻璃窗上映出来的自己——月白色旗袍,领口别了一枚珍珠扣,头发梳成低髻,是苏老板花了两个钟头给她收拾的。好看是好看的,可她就是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像自己。
  
  “阿贝,你又不是第一次进大饭店,腿抖什么?”苏老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双备用的绣花鞋。她是小绣坊的老板娘,四十出头,守寡多年,把贝贝当半个女儿养。今天贝贝的《水乡晨雾》拿了江南绣艺博览会的金奖,她是全场笑得最大声的人,嗓子都笑劈了。
  
  “没抖。”贝贝把玉佩飞快地塞回领口里,转过身来,脸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定,“就是这鞋子有点儿紧。”
  
  苏老板不信,盯着她看了两秒。她太了解这丫头了——贝贝说不抖的时候,往往心里正翻江倒海。但这丫头从江南水乡一路闯到沪上,什么场面没见过?被扒手偷过,被绣坊的同行排挤过,被挑剔的客户当众奚落过,从来没红过眼眶。今天倒好,拿了个金奖,反倒魂不守舍了。
  
  “成,你长大了,有心事也不跟我说。”苏老板把绣花鞋放在矮凳旁边,走到贝贝身后,帮她整了整旗袍后腰上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褶子,“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今晚来的不光是绣行的人,沪上军政商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到了。你那幅《水乡晨雾》摆在宴会厅正中间,所有人都看得见。你要是走路顺拐,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贝贝终于笑了,嘴角一弯,眉眼间那股子爽朗劲儿又回来了。她说苏老板你放心,我划船出过湖、撒网捕过鱼、在码头上一拳头打得黄老虎的狗腿子满地找牙,走个红地毯还能顺拐?苏老板翻了个白眼,说这是锦江饭店,不是你家的渔船。
  
  天色渐暗,锦江饭店门口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贝贝跟着苏老板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厅里已经人头攒动。她看见了自己的绣品——那幅《水乡晨雾》被装裱在紫檀木框里,挂在正对大门的整面墙上,聚光灯打在上面,银灰色的丝线在光线下泛出层层水波般的光泽。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乌篷船半隐在晨雾里,船头立着一只鸬鹚,鸬鹚的翅膀半展,像是下一秒就要扎进水里。
  
  那是她坐在养父的病榻前,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每一针都记得——鸬鹚的翅膀用了七种深浅不同的灰色丝线,过渡了上百次;水面上的雾气是用极细的银线掺了白丝,在光下看得到,逆着光就隐了。她给这幅绣品取名叫《水乡晨雾》,是因为养父说过,江南最好看的时候就是清晨起雾那半个时辰,天地间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阿贝。”苏老板拉了拉她的袖子,“齐家的人来了。”
  
  贝贝顺着苏老板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两个人正从大厅正门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穿了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很深,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他的步态很稳,不快不慢,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不是在找人,倒像是在巡视。贝贝认得他——齐啸云。三个月前她在南京路上被扒手偷了钱包,就是他帮忙追回来的。那天他穿的是件藏青色大衣,身后跟了两个秘书模样的人,排场很大,但说话倒没什么架子。他追上那个扒手,把钱包递还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她当时只觉得这人有点儿怪,也没往心里去。后来苏老板告诉她,那是江南首府齐天城的独子,齐氏企业的少东家,在沪上商界是能翻云覆雨的人物。贝贝哦了一声,继续绣她的花。
  
  但此刻走在齐啸云身边的那个女人,让贝贝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那是个穿着藕荷色旗袍的年轻女子,身量和她差不多,梳着和她一样的低髻,连走路的节奏都跟她出奇地相似。她正侧着头对齐啸云说什么,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姿态温婉得像一株养在深闺里的兰花。然后她转过脸来,正面对上了聚光灯的光——贝贝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和她在镜子里看了十八年的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眉形,同样的眼距,同样的下巴弧度。区别只在细微处——那个女人的眼神更柔,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温柔。而贝贝知道自己的眼神更硬,嘴角习惯性抿着,是这些年独自闯荡磨出来的棱角。
  
  苏老板也愣住了。她看看贝贝,又看看那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人群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两个人,隔着二十步的距离,穿着不同颜色的旗袍,站着同样的身姿,长着同一张脸,像一面镜子被命运劈成了两半,一半放在绣屏前,一半放在人海里,此刻终于照见了彼此。
  
  莹莹也在同一瞬间看见了贝贝。她原本正在跟齐啸云说展会的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幅《水乡晨雾》,然后看见了站在绣屏前面的那个女人。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嘴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手里的珍珠手包差点滑落。齐啸云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也变了——不是震惊,是确认。三个月前在南京路上,他看见的就是这张脸。那天他回去之后,对着莹莹看了很久,最终说服自己是眼花了。现在这个“眼花”就站在二十步外,穿着月白色旗袍,用一双比莹莹更锐利、更警惕的眼睛,同样审视着他们。
  
  “啸云,”莹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宴会厅的音乐盖住,“那个姑娘,和我长得好像。”
  
  齐啸云没有回答。因为他看见了更重要的东西——那个月白旗袍的姑娘在震惊中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胸口,手指触到了领口里挂着的一样东西。那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是一块玉佩的边角,形状和他小时候在莹莹脖子上见过的半块玉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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