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入辖协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入辖协理 (第2/2页)程清瑶低着头回话:「兄长之前在南地兵败被俘,是戴罪之身。」
花春红虽然不懂军事,但她知道程知秋是个有用的人:「胜败乃兵家常事,段帅之前给个闲差,是为了堵别人的嘴,真到打仗的时候,哪能少了程将军?你去把他请来吧。」
「好!」程清瑶嘴上答应,心里有些害怕,现在把哥哥叫过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自己也看不出来。
而且她现在还有要紧事要做,胸前那根铁丝一直在动,张来福就在附近。
因为心理紧张,再加上铁丝动得厉害,程清瑶下意识在胸口上捂了一下。
就这一下,没能逃过花春红的眼睛。
「清瑶,你怎麽了?生病了?」
程清瑶倒也机灵,她没有把手挪开,乾脆捂紧了胸口,咳嗽了一声:「最近有些乏累,可能是染了伤风。」
「伤风?」花春红打量着程清瑶,盯着程清瑶的胸口看了好长时间。
程清瑶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花春红会不会看出里边有一根铁丝?
看了片刻,花春红把视线转到了程清瑶的背後,对着腰肢又看了一会:「好身段啊,像你这麽俊的美人,等打完了仗,可得许个好人家,快去把你哥叫来吧。」
程清瑶长出了一口气,一路小跑离开了帅府。
等到了帅府外边,穿街过巷,程清瑶在一条胡同里找到了张来福。
「督军,您找我?」程清瑶规规矩矩站在张来福面前,轻轻咬着下嘴唇。
她咬下嘴唇的动作比以前轻柔了很多,看得出来,她的内心不像第一次的时候那麽挣扎。
这条胡同的人都跑光了,比以往还要清静,张来福带着程清瑶跳进了一家民宅,问起了段业昌的事情。
「段帅死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见过他?」
程清瑶点了点头:「见过,当时我在书房里帮段帅整理文件,段帅突然进了书房,让
我去把花春红找过来。等我把花春红找来之後,段帅就去世了。
「你们没查过段帅的死因吗?」
程清瑶想了想:「花春红找来过医生,医生来了之後就说段帅已经死了,花春红问医生是什麽原因,医生答不上来。
花春红又去找了好几个大夫,其他大夫也说不出原因。然後花春红就跟疯了似的,说要找到货郎,然後把货郎碎屍万段。」
医生都说不清死因,证明这不是万生州常见的手段,把这事抹在货郎身上,还真挺有说服力的。
张来福又问:「你看见过段帅的屍体吧?段帅身上有外伤麽?」
程清瑶摇了摇头:「我没看到外伤,只是看到大帅嘴边有不少黏涎,看样子像是中了毒,花春红也说是货郎给段帅下了毒。」
张来福觉得这就不靠谱了。
从他听到的和货郎有关的描述,货郎想杀段帅,根本不用下毒。
张来福把事情捋了一遍:「当天晚上大帅府遭了刺客,花春红说刺客就是吴敬尧,他们追击刺客的途中遇到了货郎,花春红想和货郎打,却被段帅给送回了帅府。
花春红想带着段帅的家眷离开帅府,但段帅却突然回来了,段帅要见花春红,你去找
花春红,等花春红来了,段帅已经没了,是这个顺序吧?」
程清瑶是个严谨的人,虽说不是太受重用,但她毕竟是大帅府里的秘书,说话做事都不能有太大疏漏。
张来福刚才确实把事件的顺序捋清了,但程清瑶还是强调了一点:「帅府之中确实来了刺客,刺客在逃跑的过程之中,府中的卫兵和仆役也曾见到过。
当时一共有四个人跟段帅一起追击刺客,但只有花春红一个人返回,追击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全都来自花春红的口述。
花春红回到段府之後发生的事情,是我亲眼所见。」
秘书说话,确实有分寸,这一番话就等於把所有信息的可靠性摆在了张来福面前。
对於程清瑶而言,最可靠的消息来自於她亲眼所见的事情,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段帅回府的这一个点。
「你亲眼看到段帅回府,然後去找花春红,等花春红见到段帅,一共用了多长时间?」这是张来福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别人都说这是一转眼的时间,他想知道转这一下眼睛要多久。
程清瑶犹豫了好一会,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被问起,帅府里已经有人问过她好几次。
在帅府里,这个问题千万不能答错。如果是她动作慢了,又或是别人认为她动作慢
了,段帅的死就会怪罪在她身上。这个罪过要是扣给她,她肯定没命了。
所以她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她很快找到了花春红,然後立刻赶到了书房,前後只用了一转眼的工夫!
可今天张来福再次问起了这个问题,程清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铁丝在轻轻地晃动,似乎在一直提醒着她,一定要说实话。
张来福很耐心地看着程清瑶,他不催促,让程清瑶想清楚了再说。
思虑再三,程清瑶抬头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不是帅府的人,他和段帅是敌对关系,他不会把段帅的死归咎於程清瑶身上。
程清瑶说了实话:「不算慢,但也没有那麽快,当时帅府很乱,我各个院子找了一圈,才找到了花春红,这比我平时做事要慢得多。」
这和张来福在线报里看到的状况就不太一样了。
张来福又问:「你在各个院子里找一圈需要多长时间?」
「当时没有看表,应该是在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和一转眼可是两回事。
作为五方大帅之一,段帅的手艺肯定不差,层次肯定不低,不是什麽人都能在一转眼的时间杀了他。
但十分钟就不一样了!十分钟能发生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张来福接着问:「找到花春红之後,花春红赶到书房又花了多少时间?」
程清瑶对这段时间的印象非常深:「花春红的手艺非常高,我在身後拼了命地追都追不上她,我赶到书房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花春红比我要快得多。」
「段帅回府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目击者吗?」
目击者这个词在万生州不太常见,但身为秘书,程清瑶也听得懂。
她微微摇头:「帅府里只有我看到段帅回来了。」
段业昌回到帅府之後,有十分钟的时间独自一个人在书房,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丢了性命。
张来福在屋子里踱步,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圈,他突然看向了程清瑶:「程专员,你是段帅的心腹吗?」
程清瑶低下了头,脸颊一阵红一阵青,张来福这一句话,比铁丝扎得还要疼:「我算不上大帅的心腹。」
张来福又问:「在整个段帅府里,如果把段业昌信任的人做一个排名,你能排在第几
位?」
程清瑶把头埋得更深了,她想说自己的地位要比其他文员略微高一些,可想起自己打扫膳厅时的样子,连这句话她都说不出口。
「我在帅府之中排不上名次。」
张来福就不明白了:「那段帅为什麽一定要你去找花春红?」
「因为书房里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是擅闯段帅的书房,我是奉了花春红的命令去收拾东西,我想把重要的文件收拾起来————」
程青瑶觉得自己解释得有点多了,张来福也觉得她解释得多了。
「我要问的是段帅自己为什麽不去找花春红?他身手应该比你好吧?」
程清瑶觉得这事儿不算什麽问题,段帅府上下都没觉得这里边有什麽问题。
「他是大帅,他怎麽能亲自去找人?这事肯定要吩咐给手下人去做。」
张来福摇了摇头:「生死攸关的时候,哪还有那麽多讲究?追刺客的时候,他不也是亲自追出去的吗?找人的时候,他为什麽不能亲自去找?」
程清瑶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看着张来福。
这个问题,程清瑶真的没有留意到,帅府上下都没有留意到。
以段帅的身份,吩咐下人去做杂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就当时的情况,段帅如果亲自去找花春红,肯定还能见到花春红最後一面。
程清瑶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因为段帅伤得太重,行动不便,才吩咐我去做事。」
张来福又问了一句:「他伤得那麽重,为什麽回来不找医官,而是去了书房?」
程清瑶被问住了。
是呀,段帅为什麽去了书房?
回府之後,段帅没去找参谋,没去找夫人,也没去找花春红。
他谁都没找,只去了书房。
这到底是什麽缘故?
「书房里可能有一些重要的文件,这些文件需要段帅亲自处理。」程清瑶意识到那些文件可能比她想像的还要重要!
「可能有一些?」张来福不明白这话什麽意思。
事到如今,程清瑶也不想再隐瞒了。
她冒了那麽大的风险,拿了那份文件,就是为了给张来福看的,而今已经到了张来福面前,还何必扭扭捏捏的?
她把一个信封递给了张来福:「这是我在段帅的书房里找到的一封书信。」
张来福接过了信封,展开了书信,一股让人愉悦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墨香,也不是纸香,是一股特殊的香气。
张来福想不出这香气的来源,他先看了书信的内容。
段帅钧鉴:
睽违日久,时念旧交,感念昔年相与砥砺之情,未尝或忘。
今时局更迭,世风维新,世事流变乃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执拗。
某窃以为,豪杰处世,当顺时应变,接纳文明新思,摒弃固步之见。万生之外,寰宇精进,入辖协理,乃是长盛之道。
若大帅能应允入辖协理之策,非但可消弭纷争、安定一方,更能引世间先进格致之学和精工利器,助摩下军备精进,实力日隆。
此举於辖地、於大帅基业,百利而无一害,万望大帅三思审慎。
夙承厚谊,肝胆相照。待此事有定眉目,愿与大帅置酒小叙,闲话旧事、细论时局,共话平生。
顺颂勋安。
张来福在万生州待了两年多,入辖协理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入辖是进入辖区的意思,协理应该是协助治理的意思。
谁要进入段帅的辖区?谁要协助他治理?这不是明显要瓜分段帅的权力吗?段帅怎麽可能答应?
在书信中倒也许给了段帅一些好处,精工利器应该指的是军械。
东地的军械也不差,这人为什麽认为他用精工利器就能换取段帅的权力呢?
从书信的语气来看,这人应该是段帅的老朋友,可老朋友也不敢轻易在段帅的地盘上插手吧?
这封信是谁写的?
张来福找了半天,终於在最後一页信纸的最下方找到了一行字。
这行字写得有些小,但看位置应该算是落款。
「盘中佳肴有百味,香气四溢待君来。」
张来福看过之後,连连摇头,这叫什麽落款?
落款应该写名字和日期,写这个有什麽用?这人没有文化!
等等!
一个名字突然从张来福脑海里划过。
盘中、百味、香气————
盘百香?
四大祖师之一的盘百香?
那又是谁要入辖协理?
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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