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茶棚粗饼叙父子,御案核账战酸儒
第867章 茶棚粗饼叙父子,御案核账战酸儒 (第1/2页)被范统伸出胳膊拦住了去路,正是传旨太监迈过门槛的工夫。
“公公,乾清宫里头折腾啥动静呢……暮鼓才敲过两通,怎么值房的人全跑没影了?”
扶着酸软的后腰直喘粗气,太监手背上的拂尘穗子来回晃荡。
“国公爷,您找错门了……万岁爷半个时辰前换了家常布袍,领着三位殿下早出东华门了。”
范统隔着袍子揉了揉滚圆的肚皮,往宫道南头瞥了两眼。
“放着御膳房的炖鹿筋不吃,爷四个……跑外头喝西北风去?”
太监还得赶去司礼监交差,躬身告罪后快步离开,掂了掂袖袋里的核桃,范统乐呵呵转身往外溜达。
“成,今儿夜里总算没人催老子交账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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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的油纸灯笼晃来晃去,照着底下那张缺了角的方木桌,城外老街的茶棚还没卸门板。
把一条长条凳塞的满满当当,是对面肩膀挨着肩膀的三个儿子,朱棣独自占了北面那条宽凳。
底下的榆木凳腿发出吱呀一声怪响,朱高煦刚挪了挪屁股。
省的茶壶颠下地去,朱高炽眼疾手快按住桌沿。
“老二,你那屁股底下长钉子了?这条凳子可没在兵部领过铁甲……真禁不起你这么左冲右突。”
伸手推了推二哥的腰眼,朱高燧低头瞅了瞅弯曲的凳面。
“大哥,你也往边上挪半寸……再挤下去,二哥的把咱们哥俩全顶到泥地里蹲着。”
止住三人的胡闹,朱棣拿粗瓷碗底磕了磕桌面。
“坐稳当了,吃东西。”
围裙边角磨起了长毛,茶棚老板托着一屉冒白汽的热炊饼走过来,放下蒸屉时顺手抹了把桌角的水渍。
“几位客官慢用,灶上大铜壶里还温着高末茶,不够……不够尽管言语。”
免了当面拿银针试食的规矩,朱棣抬起手背晃了晃,拦住迈步上前要去接盘子的暗处便衣护卫。
护卫扭头看向守在灶台边的同伴,见那边冲自己点过头,这才退回阴影里站定。
碎面渣顺着指缝落了满袖口,朱棣伸手掰开一张烤的焦黄的厚面饼,心里惦记着几个儿子赶路饿肚皮,撕成大小相当的三块放进对面的三个粗瓷碗里。
“早年带兵出城巡营,赶上误了饭点,咱们爷四个常凑在这儿垫吧肚子。”
触手全是糙手的颗粒,朱高炽大拇指顺着碗沿摸了一圈。
“还是当年那套沙底粗瓷碗,连釉色都没变。”
朱高煦两只手捧起碗端详,指着大哥手里的碗乐了。
“爹,您这记性真绝了……大哥那只碗的豁口还朝外头对着呢。”
朱棣拿筷子尾端朝老二的碗边虚点了一下。
“特意给你们转过去的,省的喝茶急了割破嘴皮子。”
自个儿碗沿上那道米粒大的豁口也背对着嘴唇,朱高煦低头一瞧,没再吭声,抓起半张面饼挡住半张脸,张嘴狠咬了一大口。
嚼的腮帮子直鼓,旁边朱高燧早就吞下了小半块饼。
“爹,美洲那边的老林子长的真叫一个密实,人钻进去连日头都瞧不见……守山门的土人拿厚木盾堵着路,儿子抡起大斧劈过去,两下就把寨门给卸了!”
把自己面前剩下的半张饼推到老三碗里,朱棣抬眼看他。
“满脑子就记着你那把破斧头?外围的沼泽毒障,是谁替你趟出来的路?”
咽下嘴里的面团才开口,朱高燧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前哨营的老许……他带人砍了三天藤蔓,回京前儿子已经在功劳册上给他记了头功。”
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朱棣听完这话才算满意。
昏黄灯火底下露出一道三寸长的暗红肉疤,朱高燧顺势往前凑了半寸,把右胳膊的布袖子一路卷到手肘上头。
“爹您再瞧瞧这个,钻林子那会儿叫竹叶青给咬了一口……儿子当场拔出匕首剜掉二两烂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滚烫的茶水顺着壶嘴滴在桌面上,朱高炽手里拎着的瓦茶壶停在半空。
宽大的手掌直接握住老三的手腕子,朱棣没有去碰那块新长出来的嫩肉,把整条胳膊翻过来调过去仔细端详了两遍。
“随行的军医死绝了?”
“就在后队跟着呢。”
“是他教你拿刀硬剜的?”
眼神往油灯罩子上飘,朱高燧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尖。
“刀……刀是军医动的,可儿子嘴里没塞麻核,愣是一声没吭,这也算真本事吧?”
肩膀抖个不停,朱高煦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老三你这功劳还会自个儿长腿呢!人家军医手底下动的刀子,转眼就跑到你小子头上了。”
盖住那道伤疤,朱棣伸手把老三挽起的衣袖一寸寸拉下来。
“等进了宫叫太医院再换两副去腐生肌的药膏,往后领兵在外头,少拿自个儿的肉身去逞能。”
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朱高燧低着脑袋拽平袖口。
手掌拍了拍腰带,朱高煦把胸脯挺的老高。
“爹,老三那都是小打小闹,巴格达城下那才叫真刀真枪的硬仗,城墙厚的能跑马车!”
捏着半截面饼直指二哥的鼻子,朱高燧不服气。
“拉倒吧!那的归功于范叔的龙江厂,要是少了那三百门重炮给你砸墙,你带着人拿牙去啃石头啊?”
把空碗重重顿在木桌上,朱高煦一口喝干碗里的粗茶。
“几千里的粮道是谁带骑兵护住的?城墙豁口刚轰出来,又是谁头一个提着大斧领兵杀进去的?”
桌面跟着往下沉了半寸,他两条粗胳膊往木桌上一架,把旁边的茶碗都挤到了桌角边沿。
赶忙伸出双手护住中间的瓦茶壶,朱高炽连连摇头。
“你俩快打住吧,把人家这桌腿压折了的赔现钱,到时候扣你们俩的军饷?”
顺手把滑到边上的茶碗捞回来,朱高煦咧了咧嘴。
“扣啥军饷,找大哥内库掏钱。”
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饼,朱高燧连连点头。
“这主意好,俺举双手赞成!”
提起瓦壶先给父亲续满热茶,朱高炽摇摇头,又把两个弟弟的空碗挨个倒满,等茶壶转回自己跟前,壶底只晃荡着浅浅半碗茶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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