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口袋阵
第883章 口袋阵 (第2/2页)铁木尔在第二轮弩箭齐射中肩胛骨被洞穿了,从马上栽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一块冻死的碱石上。
秋升头的马在混战中被一柄长枪豁了前腿的筋,马身一歪,他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双脚落在碱土上踩出了两个坑。
弯刀横在身前,刀锋上挂着三层不同的血。
四面合围的大周铁骑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枪尖一排排对着他,铁甲在火光中连成了一面暗灰色的墙。
顾屿辞的马从骑兵墙的缺口中走了出来,长枪的枪身上挂着血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碱土上。
他在秋升头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勒马,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柔然将领。
“投降还是死?”
秋升头盯着他,弯刀的刀尖在碱土地面上抵了一下,又提了起来。
“你是谁?”
顾屿辞没有回答他。
马蹄声从东面的矮丘方向传过来。
陈宴骑着一匹深栗色的马从丘顶慢步走了下来,大氅的下摆扫着马腹两侧的褡裢。
红叶跟在他的马侧后方半个身位,手搭在剑柄上。
陈宴的马在秋升头面前八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秋升头身上扫过,扫到了他腰间那把弯刀的刀鞘上。
刀鞘的铁皮面上压着一圈细密的花纹,那种花纹秋升头没来得及用泥糊住,火光一照就露了底。
那是柔然王庭将领才有的制式纹路。
陈宴的手从氅下抽出来,手指在马鞍的前桥上敲了一声。
“顾屿辞。”
顾屿辞把长枪立在马侧。
“柱国。”
陈宴的手指朝战场上那些还没断气的柔然骑兵方向划了一下。
“清点人数,活的捆了,死的堆起来。”
顾屿辞一夹马腹,拨马朝骑兵阵列方向去了。
陈宴的目光回到秋升头脸上。
“秋升头,柔然王庭的将军,缊纥提座下四鹰之一。”
秋升头的嘴唇在冷风中拉成了一条线。
“你知道我?”
陈宴把缰绳在手背上绕了一圈。
“本公知道你,知道你领过多少兵打过多少仗,知道你在金山之战里斩了突厥的一个千夫长,也知道你这个人脾气硬得很,缊纥提说过的话你从来不全听。”
秋升头的弯刀还举着,刀锋上的血开始结冰了。
“你既然知道我不听话,就该知道我不会投降。”
陈宴在马背上换了一下腿的位置。
“本公没让你投降。”
秋升头的刀尖在空中顿了一息。
陈宴的手指从马鞍前桥上抬起来,朝互市空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柔然骑兵尸体方向指了一下。
“你带了一千人过来,到目前为止本公的人清点出来的尸体有四百多具,另外三百多人被围在了北面的死角里已经放下武器了,剩下还有两百来人散在各处受了伤趴在地上。”
他的手收了回去。
“你的一千人,没了。”
秋升头的弯刀在手里转了一下。
“将军,你这一千人穿着马匪的衣裳,但你的刀鞘花纹和你骑兵的马鞍上漏了王庭的标记,本公的明镜司不是吃干饭的。”
秋升头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一分。
“你想说什么?”
陈宴在马背上直了直腰。
“本公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食指。
“第一,你带着你的命回去告诉缊纥提,本公的互市碰不得。”
他又竖起了中指。
“第二,你不回去,你的人头跟后面那四百多具尸体一起堆在互市外面十里的地方,堆成京观,让整个草原都看看伸手的是什么下场。”
秋升头的弯刀在他手里悬了五息。
互市空地上传来了大周骑兵收拢俘虏的吆喝声,铁链碰撞的叮当响混着伤兵的呻吟。
秋升头的刀落了。
弯刀的刀尖扎进了碱土地面里,刀身在风中晃了两下才停稳。
陈宴看着他。
秋升头的嗓音从齿缝里漏出来的时候哑到了只剩气音。
“我选第二个。”
陈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本公知道你会选这个。”
他拨转马头,朝顾屿辞的方向走了三步,回头丢了一句话。
“不过本公只要你的头不够用。”
他的手指朝战场上那些柔然骑兵的尸体画了一个圈。
“全部。”
“六百九十三颗头,一颗不少,堆在互市外十里的官道边上。”
红叶的剑从鞘里抽出了三寸。
秋升头的眼珠子在火光底下转了最后一圈。
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红叶的剑已经到了。
互市空地上的战斗早就结束了。
顾屿辞骑马回到陈宴面前的时候,长枪上的血已经被风吹干了。
“柱国,清点完了,杀敌四百三十七人,俘虏二百八十六人,受伤未死一百五十九人,跑掉的不超过二十骑。”
陈宴坐在互市监事棚里的条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喝了一口。
“跑掉的好。”
顾屿辞在条案前站着。
“柱国要放他们回去送信?”
陈宴把水碗搁在案面上。
“信不用送,京观立在官道上就是信。”
他从案角的暗屉里抽出一支炭笔,在一张旧纸上画了几道。
“顾屿辞,活着的俘虏分两批处置。”
顾屿辞看着他。
“穿铁甲的全砍了,头堆进京观里。”
他的炭笔在纸面上画了第二道线。
“穿皮甲和布衣的普通骑兵,挑出来,伤重的治不了的抬到京观旁边等死,伤轻的和没受伤的松了绑,给一天的口粮和水,让他们自己走。”
顾屿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放活口报信?”
陈宴搁下炭笔。
“放活口回去说话。”
他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
“他们回到草原上之后会把今晚的事传遍每一个帐篷。”
顾屿辞把长枪立在棚柱旁边。
“柱国,这一千人是王庭的精锐,秋升头私自带出来的,缊纥提知道了会怎么反应?”
陈宴把水碗搁稳了,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他会把秋升头的家人叫过去骂一顿,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屿辞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替秋升头报仇?”
陈宴的手指从碗沿上离开。
“报仇?用什么报?他手底下的兵一半在看守突厥的方向,一半在应付内部那些快要造反的附庸部落,他哪来的闲兵跟大周在边境正面开打?”
顾屿辞在棚柱旁边站了两息。
“那京观的事传到草原上,缊纥提的面子挂不住。”
陈宴从条案后面站起来,走到帘子旁边,掀开一角往外看。
互市空地上,大周骑兵正在火把的照耀下把柔然骑兵的尸体往十里外的官道方向拖。
尸体被绑在马尾上,在碱土路面上拉出了一条又一条暗色的血痕。
陈宴放下帘子。
“面子挂不住才好。”
他转过身看着顾屿辞。
“面子挂不住他就会做一件蠢事。”
顾屿辞等着他说下去。
陈宴走回条案后面坐下来,手指叩了两声案面。
“封边境。”